第12章 蜕变的上海知青

1971年深秋，上海知青来到周家村一年多了，经过一年的锻炼，己经今非昔比了。

周家村的稻田像被镀了一层金箔。沉甸甸的稻穗在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私语。周志远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由上海知青们参与耕种的“周家1号”试验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周大哥！”钱英翠挎着药箱小跑过来，蓝布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听诊器，“县里来通知了，要我们准备回城探亲事宜。”

周志远弯腰掐下一粒稻谷，在掌心搓开，乳白的浆汁渗出来：“再等等，等收割完这季。”

田垄间，周华国正弯腰检查稻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他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比初来时多了几分沉稳。

去年此时，这个新知青还分不清稗子和稻子，如今己经能独立完成田间测产。“志远！”他兴奋地挥手，“今年亩产比去年又提高了15%。”

不远处，丁娥云带着几个村姑在晒谷场翻晒稻谷。她编了个稻草环戴在头上，正教姑娘们用竹匾筛谷：“要像这样，手腕要轻”她的手指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娇嫩，指腹上结着薄茧，却灵活得很。

卫生所里，钱英翠正在给王大娘量血压。药柜里的草药整齐排列，墙上挂着针灸穴位图，这是她结合中西医的成果。去年冬天，她用艾草熏蒸疗法治好了好几例风湿，现在连邻村的乡亲都慕名而来。

会计室里，赵卉臻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她的账本工整得像印刷品，还创造性地用不同颜色标注收支项目。王队长常说：“小赵算盘一响，我心里就亮堂。”

最让人意外的是王启明。他蹲在拖拉机旁，手里捏着个扳手，正给新买的抽水机做保养。他的工装裤上沾满油渍，却掩不住眼中的自豪：“这台‘东方红’比我想象的皮实多了！”

晒谷场上，知青们正在打包行李。周华国的木箱里装着晒干的稻种，钱英翠的包裹里塞满了草药标本，丁娥云则细心地包好几个稻草编的工艺品，这是她教村里的姑娘们做的，准备带回上海送给亲友。

“这是王大娘硬塞给我的。”钱英翠掏出一个蓝布包，里面是几双千层底布鞋，“说上海的路太硬，穿这个舒服。”

周华国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王队长让我转交给你们的。里面记着这些年村里的大事记，还有，”他顿了顿，“对你们的感谢。”

王启明最后一个离开会计室。他郑重地把账本交给新任会计：“这里面有我这几年的记账心得，你们接着用。”

离别的清晨，全村人都来了。王大娘抹着眼泪往知青们口袋里塞煮鸡蛋，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稻穗要他们带走。周志远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去年春天他们初来时的情景。

卡车发动了。钱英翠摇下车窗，向送行的人群挥手。她的手腕上戴着个草编手链，这是丁娥云编的，说能“保佑平安”。

周华国的眼镜片反射着晨光，赵臻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回城后的计划，王启明则紧紧攥着那本账本。

卡车驶出村口，渐渐变成一个黑点。周志远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槐树叶，忽然发现叶脉的纹路像极了田埂的走向。

半年后，上海《文汇报》刊登了一篇报道《从周家村走来的赤脚医生》，主角正是钱英翠。照片里的她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周家村卫生所”的工作证。

农科院的实验室里，周华国正在做稻瘟病抗性实验。窗台上摆着个稻草编的蚱蜢。

县城农机厂的公告栏上，王启明的照片被贴在“技术标兵”专栏里。旁边的说明写着：“自学成才，改良抽水机设计，提高效率30%。”

而在周家村，新一季的稻种己经播下。田埂上，几个年轻人正在学习辨认秧苗，他们是村里的第二批“赤脚医生”、“拖拉机手”和“会计员”。

周志远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粒稻种。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随着季节更替而改变，就像土地与种子的约定，就像城市与乡村之间那些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联结。

秋末，回上海探亲的知青们都回到了周家村，他们带来了很多上海新闻，同时也带来了农村没有的必需品。

周华国带来了两双高帮加厚的草绿色解放鞋，特地送给周志远一双，他自己留用一双。周志远说：“这双鞋真好，我喜欢，谢谢小周回趟城还能想到我。”

队长王大伯也过来凑热闹，对着知青们说：“哈哈哈，都回来了，好好好。”说罢，拉过志远说：“张汉找到我，说小学老师张香怀孕了，学生现在二十多个了，两个班级，怕是吃不消，问队里是否能再增加个老师。”

志远听了队长这么一说，想了想说：“这是应该增加一名老师，接下来张香随着以后身子的加重、还要待产、分娩，学校可不能没有老师呀！”

“就是。我们这里又请不来公派老师，只能生产队自己解决，志远，你帮我想想谁合适？”

志远想了想对队长说：“光女老师不行，现在要物色一个男老师。我看在上海知青里面找一个，我推荐一个知青能行，周华国，您看怎样？”志远笑望着队长。

队长连考虑都没有，首接同意了“好，就这么定了，你帮我去对他说，叫他明天就去学校报到，我8点钟在学校等他，到时你也去。”

翌日，村小学的上课铃声响起时，只见生产队长不紧不慢地朝学校走来。来到学校对张香老师说道：“这就怀上啦，好，你成亲的时候大家不都是祝你早上贵子吗？哈哈……”

张香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说：“队长，这孩子来早了点，学生逐步在增加，学校还没建设好，这个时候来不是耽误事吗？”

“你这闺女，此言差矣，有生产队在，难道还能让你生不成孩子不是。我己经交待了志远，叫他帮你找个好老师来，先解决孩子们上课的问题，等你重返学校时，再携手共同把学校建设好也不迟。一会儿志远就到了。”

志远和周华国很快来到学校志远向队长打了声招呼，接着向张香介绍道：“张香你好！这是上海知青周华国，以后就和你一起负责村里孩子们的教学了。”队长笑着点点头。

周华国赶忙上前，伸出手说道：“张老师，你好，我早就听说了你的事，很佩服你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坚持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