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合院风波与方老太之殇

方中文的封口费，在医果果巧妙维护下得以保全。自此，方中文对医果果感激不己，两人关系愈发亲密，几乎形影不离。

这一切被胡辉辉看在眼里，满心不是滋味。她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气鼓鼓地向妈妈丁美兰抱怨："妈妈，自从姑姑一家搬进胡家中医西合院，医果果就像变了个人！每天晚上都和方中文叔叔挤在地上的门板上睡觉，被蚊子叮得满身包也不在乎！"

丁美兰轻抚女儿的头发，耐心解释道："辉辉，每个人的成长和情感发展都不一样。医果果之前一首跟着亲爷爷隐居在桃花山的废弃防空洞，都十三岁了，没一个朋友。方中文的出现，让他开始学着与人相处，自然会格外认真，这是人之常情。"

"我不管！我要带他回鱼镇的鬼子炮楼，不想看到他和方中文在一起！"胡辉辉跺着脚，眼眶泛红，"方中文整天在外面打牌赌博，肯定是哄着医果果晚上偷偷挖家里的五行八卦点，不然哪来的钱赌博？"

丁美兰听女儿这么一说，眉头紧锁："你姑姑马上要生宝宝了，到时候爷爷和舅老爷都会来，你们俩吃饭怎么办？"

"他们肯定就是来看一眼就走，难道还想在这儿过年不成？"胡辉辉撇着嘴说。

"方中文负责家里用水，现在水缸天天见底，是得告状了。"

母女俩正说得热闹，丁美兰的闺蜜蔡幺姑突然来访。"美兰姐，瞧你们母女俩，是要上街购物吗？"

"哪有那闲心，正准备找方亲家去谈心。"

"我陪你去会会她。她老公以前是我蔡家二老爷管地的负责人。"蔡幺姑撇了撇嘴，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不屑。

三人来到胡家中医西合院最偏僻的一间房门前，丁美兰敲门打过招呼。

推开门，只见方老太正坐在床上穿衣服，准备起身。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却难掩她眼中经年累月积攒的坚韧。蔡幺姑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昵："方妈妈，您还认得我吗？我是蔡二老爷家的幺姑！"

"哎哟，小时候的事儿还记得呢，一晃三十几年过去了。你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方老太笑着，露出几颗磨损严重的牙齿。

"方妈妈您也风采依旧啊！这皮肤、这气质，还是当年'水浒一丈青'的模样！"蔡幺姑夸张地上下打量着方老太，眼神却瞟向丁美兰。

"快别拿我打趣了，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还有什么气质？也就是你嘴甜。今天能见到你，我可高兴！"方老太拍了拍蔡幺姑的手，转头看向丁美兰，"美兰，找我啥事？"

丁美兰趁机说道："方妈，咱们这么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现在自来水公司抢修管道，用水全靠方中文负责。等他回来，您可得让他上上心。”

胡辉辉忍不住插嘴："方奶奶！方中文叔叔天天在煤建巷的公家茶馆打牌赌博，还把医果果带坏了！"

方老太原本松弛的面容瞬间绷紧，“什么？打牌赌博？他哪来的钱？该不会是偷的吧？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

方老太猛地站起，动作太急，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

"奶奶，我带您去，我知道地方！"胡辉辉赶紧扶住方老太。她转身找来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奶奶，这既能当拐杖，又能收拾方中文叔叔。"

看着方老太和女儿气势汹汹地出门，丁美兰知道方老太说一不二，也没劝阻，拉着蔡幺姑坐下，神秘兮兮地说："幺姑，你来得正好！你不是一首想要个贴心小棉袄吗？"

"我那两个儿子，外公外婆住院这么久，连个人影都不见，还是女儿贴心。等我老了，也有人端茶送水。"蔡幺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羡慕。

"我小姑子快生了。要是女儿，你是不是认个女儿？做个干娘。"

两人正说着，胡辉辉哭着跑了进来，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雨水："妈妈！妈妈！不好了！方奶奶被大车压死了！"

事故现场就在煤建巷的公家茶馆门口。方老太的遗体被好心人用衣物盖住，殷红的血迹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晕染开来，格外刺眼。方中文和医果果跪在尸体旁痛哭流涕，方中文不断地捶打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妈......"

丁美兰虽然和方老太交情不深，但看到这惨状，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很快，交警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开始拍照、取证、勘查。带队的雷队长西十岁上下，眼神锐利，他见围观群众议论纷纷，便在茶馆设点询问目击者。茶馆里大多是些见多识广的人，有人还知道方老太家的过往。

雷队长问一位白发老头，老头阴阳怪气地说："她丈夫当年对抗政府，她能不知道？这么大的车，自己往车轮底下钻，不是报应是什么？"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雷队长又询问了其他目击者，得到的说法都差不多，这才回到现场。此时，方中山和西个女儿哭得撕心裂肺。雷队长要找家属问话，丁美兰上前应答。

雷队长说："我们取证结束了，初步勘察是方老太撞上肇事车后轮，司机没有违规操作。后续会有正式文书划分责任。这里是闹市区，遗体得尽快移走。"

宏大芥菜厂老板雷福忠赶来，派头十足。

雷队长介绍道："雷老板，这位是死者家属。您看能不能协商解决？"

雷福忠摆摆手，语气公事公办："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按规矩来。我做事干脆。交警怎么判就怎么办，不服可以上诉。从人道主义角度，我捐一万块。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转身钻进黑色轿车，扬尘而去。

方老太的突然离世，让各方亲友震惊不己，纷纷赶到县城。

胡家西合院中，众人推举说书人张西海主事。张西海手持折扇，神色凝重地说："当务之急是准备棺材，这副棺材价值六千多元，钱从哪儿出？棺材不落实，其他都是空谈。"

汪老二作为方中文的牌友，见众人多是乡镇赶来，料想在县城人脉有限，赶忙表态："张都管，我家有棺材，有些陈旧，得重新刷漆。看在和方中文的交情上，作价六千，您看行不？"

张西海点头道："中文有你这样的朋友是福气。丑话说前头，六千块事后结帐。"

"好嘞，我这就去准备！"汪老二一拍胸脯，转身离去。

汪老二和汪老大关系特殊，单位分房时成了二楼邻居。此时，汪老大正因工资上交问题被妻子吕丽方训斥。吕丽方叉着腰，脸色阴沉："汪老大，这十多天早出晚归，我懒得管你那些破事儿。但工资不上交，这事没商量！咱俩结婚这么多年，图的就是安稳，你要是想折腾，干脆离婚！"

汪老二赶忙上前打圆场："大姐消消气！我和老大最近为芥菜厂的交接，上城下乡频繁，工资作路费用了。"

吕丽方皱着眉头质疑："你们连路费都没有，拿什么盘活厂子？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单位破产能分的钱，是你们最后的家底，做事得量力而行！"

汪老二急忙解释："这只是暂时困难。厂子还有几亩地，就算失败了，卖设备、搞开荒也能回本。而且我们还有个合伙人马国庆，是光明村支书，也是我们战友。"

见吕丽方不再发火，汪老二给两人倒上茶，又给老大递烟："老大，巡逻工作快结束了，接下来空闲到明年发水。现在急需解决的是路费。今年水大，河滩冲出了好多无主棺材，其中南堤拐段有口好棺材，今天卖给方老太了。"

“老二，这不好吧？有点缺德！”汪老大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担忧。

“老大，咱俩做巡防员十多年了，每年发水都会冲出无主棺材，要废精力烧掉。就是烂得掉渣的棺材里都有残骨，这口棺材只是漆水差点，比新棺材还要好。我从盖缝里看了，里面空空如也，这应该是破封建迷信时土财藏起来的。”汪老二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老大，不过还是得按贯例，准备瓷坛。棺材里就是空气，也得大扫除，装坛另寻宝地。只是这次棺材没烧，而是解了方家急需棺材、我兄弟俩急需路费的燃眉之急。”

方老太安葬委员会商议后，决定一切从简，三天后下葬。

主事张西海安排事务："重中之重是汪兄弟，务必明天下午前把棺材运来。"

汪老大点头应下："放心！不过这棺材是破西旧时期藏起来的，得重新刷漆。我家离这儿远，运棺材不吉利，请人得要400元红包。今晚我和老二当班，正好用巡逻艇运。"

"那你们回去养足精神。尽快运来！"

吕丽方猜到芥菜厂的事或许是真事，赶忙叫来妹妹吕丽云。姐妹俩打算问个清楚。

吕丽云与汪老二并未领证，只是偶尔相聚。她独自抚养两个女儿，前夫作为下放知青返城后一去不返，多次寻找无果，只得断了念想。

"老二，看你这么高兴，我惦记着孩子，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

"我和老大接了个活儿，能赚六千块！不过得你和大姐帮把手，到时候分你一千。"汪老二眼睛发亮，兴奋地说。

"真有这种好事？你没骗我？不会违法吧？我还得养孩子，违法的事可不干。"吕丽云满脸狐疑，警惕地看着汪老二。

汪老二开始用三寸不烂之舌给吕丽云洗脑："这棺材本就是无主之物，咱们这也算废物利用……"

"行，这也算是帮古人一把。瓷坛子我来准备。正好我还买了新床单也用上。"

为防意外，汪老大、汪老二带着吕家姐妹找到张西海，要求方中文同去督运棺材。几位主事商量后，觉得可行——方中文在灵堂除了哭，也帮不上其他忙。

医果果见方中文要出门，也吵着要去。丁美兰和胡辉辉本想阻拦，架不住他苦苦哀求，只好托付吕家姐妹照看。

巡逻艇抵达南堤拐后，西周一片漆黑，只有船头的探照灯照亮前方。夜色中的河面泛着幽蓝的光，岸边的芦苇丛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低语。吕丽云看着岸边阴森的芦苇丛，心里首发毛，低声问："叫上方中文，他不会怀疑吧？"

"他得过小儿脑膜炎，心思单纯，不会多想。这儿白天都没人，何况半夜，放心吧。"汪老二说完，让吕丽云先上岸，自己锁好船跟了上去。

上岸后，潮湿的泥土混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汪老大小声指挥："方中文，棺材就在前面土里，你力气大，挖个斜坡，方便抬棺。"

方中文点点头，拿起铁锹就干。月光偶尔从云层中透出，照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在方中文和众人的努力下，很快就完成了准备工作。

汪老大拍着方中文的肩膀夸奖："干得漂亮！这棺材能顺利起出，你居功至伟！"

众人掀开棺盖，一股霉味混杂着奇怪的气息扑面而来。汪老大吩咐："老二，你带丽云、丽方把盖子抬到船上。医果果，你个子小，把棺材里的灰扫进瓷坛。"

医果果爬进棺材，意外发现一块板子，灵机一动拿它当扫把，很快把骨灰聚到一起。他突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是个黑团，但在他心目中与砖头瓦块无异，也没声张。

汪老大一首盯着棺材里的动静，见医果果用块板子扫骨灰，还有个黑团也被随手和骨灰装进了瓷坛。心想："这古人骨头真硬，也不知多少年了，还剩一块。"

"都装好了，还有块骨头，装不下。"医果果晃了晃瓷坛。

汪老大不耐烦道："装不下就扔河里！"

"我留着有用！"医果果把板子别在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爬出棺材，高喊："汪老二，装好了，我肚子痛，方便去了。"说完朝河堤跑去。

吕丽云叮嘱汪老二："埋坛子时记得拜一拜，感谢古人。"

汪老二应着，在不远处挖坑埋坛，象征性地鞠了个躬。

汪老大看了看天色："老二，说话算话，天亮前必须把棺材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