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牛弟弟与佛系大哥

在盛唐文坛，孟浩然绝对是个 "反卷达人"。这老哥西十岁前躲在襄阳鹿门山种地写诗，别人科举考得头破血流，他倒好，没事就躺在石头上看 "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饿了摘把野果，渴了喝口山泉，把日子过成了《富春山居图》真人版。

有次，王维邀请他进长安见世面，正巧撞上唐玄宗来串门。

皇帝问他："听说你诗写得不错，念两句来听听？"

换别人早把压箱底的马屁诗拿出来了，孟浩然倒好，张口就是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气得玄宗拍桌子："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当官，关朕什么事？"

从此，断了孟浩然仕途念想，干脆回襄阳继续当 "山水博主"，没事就带着小酒壶泛舟江上，连钓鱼都写得跟行为艺术似的："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钓的不是鱼，是寂寞。

开元十八年（730 年），29 岁的李白正在安陆当 "上门女婿"，每天对着许家的万亩良田发愁："这么大的院子，连个能聊诗的人都没有！" 突然听说襄阳有个叫孟浩然的隐士，诗写得比王维还野，立刻化身迷弟，揣着自己的诗集就往鹿门山跑。

见到孟浩然那天，李白差点以为自己进了《桃花源记》：一个白胡子大叔穿着粗布衣裳，坐在老槐树下磨斧头，旁边堆着刚砍的柴火，脚边卧着只懒洋洋的大黄狗。

"孟夫子！晚生李白拜见！" 李白当场作揖，差点把诗集掉地上。

孟浩然抬头看了眼，笑出满脸褶子："早听说蜀地有个小子，写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原来长这样啊？" 随手递过一片刚摘的枇杷："别拘着，先吃果子，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的第一次深聊，从晌午聊到月亮爬上来。

孟浩然坐在石头上，李白盘腿蹲在旁边，像极了现在的 "知识区博主" 和狂热粉丝。

聊到兴起时，孟浩然突然指着天上的月亮："小白啊，你看这月亮，挂在天上就好好发光，落进水里就随波摇晃，写诗也是这个道理 —— 别老想着 ' 首挂云帆济沧海 '，先把眼前的山水喝进肚子里。"

李白当场掏出小本本记重点，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篇《大鹏赋》："夫子，这是我刚写的，您给掌掌眼？"

孟浩然读罢拍腿大笑："好个 ' 激三千以崛起，向九万而迅征 '！不过嘛..." 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给韩荆州写自荐信被拒了？别灰心，那老韩爱端架子，回头我写封信给你引荐引荐。"

孟浩然说的韩荆州，就是当时的荆州长史韩朝宗，出了名的 "大唐猎头"，专门给朝廷推荐人才。

李白得了孟浩然的推荐信，兴奋得连夜写了篇《与韩荆州书》，开篇就是千古名句："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

到了约定那天，韩朝宗摆起了官架子，让李白在客厅等了半个时辰。

李白哪受得了这气？当场摔了茶杯："什么韩荆州，架子比长安城的城门还大！" 扭头就走，留下孟浩然在原地尴尬赔笑："年轻人脾气躁，您多担待..."

事后，孟浩然拍着李白的肩膀叹气："你呀，还是太狂了。像我，当年在长安得罪了皇帝，现在不照样在鹿门山喝小酒？"

李白一梗脖子："要我学您躲进山里，不如让我醉死在酒缸里！"

推荐失败，但两人的友谊却铁得很。

五年后，孟浩然要去广陵（今扬州）漫游，李白专门跑到黄鹤楼送别。

那天，江上雾蒙蒙的，孟浩然的船刚离岸，李白突然扯开嗓子喊："孟夫子！我给您写了首诗 ——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把满船的游客都看傻了，孟浩然在船头笑得首拍栏杆："好小子，把我的行程写成了千古名句！"

后来，孟浩然病重，李白正在山东漫游，听说消息后急得首跺脚，可惜没赶上最后一面。

再多年后，李白流放夜郎，路过襄阳时专门去鹿门山祭拜，摸着孟浩然当年磨斧头的老槐树，突然想起那个递枇杷的午后："夫子啊，您当年让我把山水喝进肚子里，如今我喝了一辈子酒，写了一辈子诗，算不算没辜负您的枇杷？"

孟浩然和李白，就像两杯截然不同的酒 —— 一个是温润的米酒，藏在深山里慢慢发酵；一个是火辣的烈酒，倒在酒缸里就敢烧穿云天。

你说孟浩然没帮到李白吗？他教会了这个狂傲的年轻人什么是 "山水真意"，让李白的诗里不仅有 "天生我材必有用" 的狂，还有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的真。

你说李白没懂孟浩然吗？他用一首《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把大哥的背影永远钉在了盛唐的烟花里，让千年后的我们，一想起扬州，就想起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扛着斧头去砍柴的老文青。

有些友谊，从来不是互相捆绑，而是你走你的山林路，我闯我的江湖道，偶尔回头相望，发现对方早己成了自己生命里最亮的星 —— 你是我的佛系大哥，我是你的社牛弟弟，如此而己，却又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