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许受伤

见到俞惊雀，凌倦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转身就跑。

他知道自已现在有多狼狈。裤腿是卷着的，膝盖是充血的，衣服是惨不忍睹的。俞惊雀这个在爱与和平里长大的小少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肯定会吓到他。

可是俞惊雀已经开始飞快地朝凌倦的方向移动，凌倦的腿受着伤也没那么行动自如，很快就被俞惊雀抓住了手臂。

俞惊雀不知道他手上有没有伤，怕二次弄伤他，用力没有很大。

俞惊雀抬着头看着他，强忍着不掉下来的泪珠沾湿了睫毛，晶莹剔透，“倦哥……你爸爸……凌比钊他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凌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那天刚跪完碎花瓶，他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去见俞惊雀，还和他一起拿外卖讨论题目，期间一点马脚都没露出来让包括俞惊雀在内的人发现。

矫情是受宠者的特权。而凌倦知道，自已从小就不是个受宠的小孩。

可是看着俞惊雀这样担心的眼神，凌倦忽然觉得，不想再继续瞒着他了。

被人这样心系的感觉，不错——也可以说，是非常好。

于是凌倦哎呀哎呀地叫起来，真假参半，“好痛啊，雀雀——我感觉我的腿要废了怎么办？你会为我推一辈子轮椅吗？”

俞惊雀没注意他的称呼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变了，看他好像真的伤得很重的样子，眸中的担忧呼之欲出，“倦哥，真这么痛的话你可不能粗心大意啊。我先扶你进去坐一会，给伤口简单包扎一下，然后我就给你叫救护车。”

凌倦呲牙咧嘴的神态出现了一丝空白，“……啊？”

俞惊雀在他身上搜出了他的家门钥匙，拖着他进了701的家门，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就开始满屋子找医疗箱。

凌倦被当成个瓷娃娃一样供着，看着俞惊雀漫无目的地瞎忙活，“其实，倒也没有到要叫救护车的程度……”

凌比钊就是冲着把他往死里打的去的，只可惜人已经老了，又被多年的富贵生活透支了身体，早就没有年轻时候的力道了。

这么多棍子砸下来，也没有真的伤到他的内脏，只是外伤多，看着吓人，唬一唬俞惊雀这种外行罢了。

像伍搏这种经常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出一身伤的体育生，这种伤挂在他身上，他当晚搽了药第二天照样要去训练，哪儿就那么弱不禁风了。

俞惊雀在凌倦的指引下站到了医药箱，蹲到了凌倦面前，教导他：“倦哥，病向浅中医，你一定一定不要忽视身体的一点点损伤啊！”

凌倦：“……”

这个角度看下去，俞惊雀盯着他的伤口，脸皱成一团，看得他都心生不忍。

他耐心地解释：“组长，身上越是带着吓人的外伤，这种情况下反而越是不用那么担心，证明都是皮肉之苦，没伤到内在。而且我感受了一下，我的骨头五脏六腑都好好的，不用太紧张，我心里有数的。”

俞惊雀低着头不说话，没再嚷嚷说要去医院，看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趁着俞惊雀低头完全感应不到他的目光，凌倦肆无忌惮地把俞惊雀的眉眼收入眼底。

俞惊雀的脸型很柔和，不像凌倦的棱角分明，他的整个面部都显得小巧圆润。再加之他的五官很是精致，从眼睛到唇瓣，每一寸都照着最完美的角度长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找不出一丝缺点，这样的高精细度，使得他平时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显出不在一个图层的漂亮。

这让凌倦有一种错觉。他只要张开手就可以把俞惊雀的整张脸都藏进自已手心里。

这小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稀罕。

就在凌倦沉浸在俞惊雀的盛世美颜里之时，腿部神经突然被一股清凉覆盖，紧接着就是一阵直逼天灵盖的刺痛。

凌倦这样的铁血硬汉，都费了点劲才没惨叫出声。

俞惊雀举着开盖的碘酒倒到一半，看到凌倦整个人快要跳起来，也被吓住了，连忙停下动作，从下往上拘谨地窥向凌倦，“怎、怎么了倦哥，是不是很痛？我听人说清洁伤口一定要消毒……我这个步骤完成得是不是不太好？”

凌倦：“……”

何止是不太好，好悬没给他送走。

可面前人不是能一巴掌直接扇到外太空的伍搏。凌倦看着俞惊雀内疚的脸色，强忍着剧痛说：“没有的事，很舒服，你做得很好。只是雀雀，有没有一种可能，能直接倒在伤口上的，那不叫碘酒，叫碘伏。”

在让他受折磨这方面，俞惊雀轻轻的一个举动，比凌比钊打他一百下还管用。

俞惊雀惊慌地说：“倦哥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换成碘伏。你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很痛啊。”

俞惊雀在箱子里翻找一番，转过头，刚好对上了凌倦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扭曲的表情。

凌倦就顶着这个没有半分可信度的表情说：“雀雀别担心，我一点都不痛。”

俞惊雀：“……”

真的不痛吗，他看凌倦可不像是不痛的样子。

对于俞惊雀的情绪，凌倦总是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出来，比如现在——他立刻敏锐地发现俞惊雀好像有点不开心了。

一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觉得自已弄疼他了而感到愧疚。

凌倦脑筋飞速运转，把心一横，把裤腿一挽，展示出更大面积的创口，把眼一闭，视死如归地说：“雀雀不用多心，我真的不痛。来吧，你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好，继续把剩下的也给处理了吧。”

他皮糙肉厚的，无论俞惊雀怎么造他，他都得忍住了。

俞惊雀：“……”

凌比钊真的没给凌倦打出什么内伤吗。他怎么觉得凌倦的脑子好像被打坏了。

这场闹剧由俞惊雀放弃了给凌倦处理伤口结束。

背后的伤凌倦够不到，就由凌倦作总指挥，俞惊雀一丝不苟地执行他的指令，给背后也处理完成。

一通折腾下来，俞惊雀出了一身的汗，凌倦的上衣也脱掉了，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仔细一看，那绷带上的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操作的人就不熟练，松松散散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了。凌倦都挺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俞惊雀突然说要给他打得更严实一点，然后又跑到他身上来乱摸。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曾经试图反抗过俞惊雀要脱他的衣服，很可惜不仅反抗失败了，还失去了对自已身体的掌控权。

俞惊雀看着五花大绑的凌倦倒是很满意，“倦哥，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

凌倦换了个姿势，从敞开双腿换成了一只腿曲起来挡在胸前。他神情有些古怪，听到这话不忘取笑俞惊雀，“休息？可是没记错的话三月中咱们就要进行展示了，雀雀你确定没我在你们能行吗？”

俞惊雀早就想好了对策，“我每天晚上都会来和你一起再单独开一次小会的，倦哥。你放心好了，你和我们的进度永远是同步的。反正我家就在对面，我们用这样的模式再合适不过了！”

凌倦神情更加古怪，“……每天晚上？单独？”

俞惊雀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凌倦：“……”

俞惊雀注意到凌倦别扭的姿势，“倦哥，你怎么这样放你的腿啊，这样对血液循环不好，你活动活动。而且你的膝盖伤那么严重，怎么能弯成这样呢！”

说着就上手去扒拉凌倦。

凌倦的反应激烈得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用了！我就爱这样坐着！”

俞惊雀的手不听劝地继续伸长，凌倦一翻身躲过了他的手势，两条腿放下来后，凌倦还不忘扯上沙发抱枕盖住自已的小腹，“这样行了吧。”

俞惊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笑眯眯地点头。

凌倦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再让这只麻雀在自已屋子里飞来飞去，今晚非出点什么事不可。他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一个话题，“雀雀，今晚我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刚好站在你家门外？”

俞惊雀根本不用回想，就肯定地点了点头。

凌倦想问为什么，俞惊雀就乖乖地自已先给出了答案：“因为很担心你，倦哥。我担心你会被凌比钊虐待。”

他看了一眼凌倦的腿，意有所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正确的。”

他想了想，歪着头，“倦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受伤了？”

凌倦愣住了。他嘴巴张开，就听到俞惊雀的下一句：“不对，应该说，倦哥，你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凌倦嘴角上扬，一股暖意在他心头淌过。他明知道不该过早点破这暧昧的氛围，俞惊雀还懵懵懂懂的没明白两人之间的感情，他这样做很容易操之过急，吓跑俞惊雀。可是他没忍住，“雀雀，你也太霸道了吧，连受伤都不许啊？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俞惊雀因为之前的扶腿动作，此时正蹲着身体，不得不抬着头看凌倦。

俞惊雀的眼里，有着明晃晃的感同身受，仿佛这苦不是凌倦吃的，他也一起挨打了似的。那片超越了朋友之情的在乎融化在他的眼瞳里，使他的瞳孔都晕化出了一种温暖的棕色，看上去就像一颗通透绝佳的暖色玻璃珠。

俞惊雀的眼睛是东方人特有的正宗的褐黑色。很好看。特别是在凌倦眼里。

凌倦和他相处这么久，早已熟悉他的身体语言。他知道，俞惊雀在思考。

他耐心地等着。一室的寂静，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落地窗上映出两个凑得很近的黑色剪影，就像一部电影，播放着两颗心逐渐变得亲密无间的故事。

没有人说话。

俞惊雀在思考过后给出了回答：“因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他无意识地抠着自已的指甲。这是他有些纠结和紧张的小动作，“小时候我哥哥带我骑车摔跤了，他把我护在了怀里。我看到他的伤口，我很心疼，也是叫他以后不要再骑自行车了。他答应我了。”说到这里，俞惊雀抬起眼睛看向凌倦，这眼神里满是询问和期待，“倦哥，你也会答应我的，对吗？”

他完全没意识到，凌倦不是他的哥哥，甚至连他的亲人也说不上。

他对凌倦的保护欲已经超出了朋友范围，甚至在他的概念划分里，凌倦已经是和哥哥一样可以命令的人了。

凌倦低笑，“你都这么说了，那当然好啊，雀雀。”

他本来还想再逗对方几句的，想了想还是作罢。好不容易把小麻雀悉心教养成这个样子，他可不想真的吓飞对方。

俞惊雀这才放下心来，两眼弯弯。

在他心里，凌倦和哥哥一样，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凌倦难受地动了动下半身，逗弄俞惊雀的心思散去，另一个问题迫在眉睫。他正想着该用什么借口让俞惊雀赶紧回巢，俞惊雀就先说话了：“那倦哥，也很晚了，你今晚好好地睡一觉，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凌倦喜出望外，今天的运气有点太好了，“好，雀雀晚安。”

两人互道晚安之后，俞惊雀就走了几步路回了对门自已的家。

俞惊雀走后，凌倦才敢把作为遮挡物的抱枕挪开。

对着小凌倦头疼了一会，凌倦觉得任它去吧，反正他也没经验，不知道怎么搞。

凌倦站起身，对着客厅里的全身镜，借助牙齿把自已全身的绷带都解绑了。

俞惊雀给他绑的简直就是儿戏，哪有这样绑绷带的，绑得这样严实没几天伤口就要全部烂掉。

凌倦不是第一次受伤。他对着镜子，耐心地重新把绷带缠了一遍。

伍搏的电话打了进来，凌倦开了免提放在一边接听。

伍搏说：“倦哥，穆勒一听你要找他高兴得不得了，他问你什么时候见面？”

凌倦咬着一条绷带，把它绑进一个活结里，嘴里才得了空。他看着镜子中自已身上血淋淋的痕迹，淡漠地说：“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