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亭送别起波澜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未散，朱雀门外的长亭己挤满了送行的人。霜露凝结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冽的光，朱明姝裹着雪白狐裘，在马车旁来回踱步，手中的锦帕被揉得皱巴巴，绣着的并蒂莲都快失去了形状。她踮起脚尖，不停地往马车里张望，杏眼满是不舍：“韦将军！你可千万要记得给本公主写信！”

马车帘子被掀开，韦应还探出身，寒铁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的眼尾微微泛红。他刻意压低的嗓音混着一丝沙哑：“公主放心，末将定会派人按时送战报回京。” 余光瞥见少女眼底的失落，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若是遇到有趣的边塞风物，也一并写来。”

朱明姝这才破涕为笑，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像沾着晨露的桃花。她刚要说话，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哒哒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萧景琰骑着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疾驰而来，暗紫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仿若天边翻涌的乌云。他抬手将个雕着螭纹的檀木匣子递给韦应还，凤眸扫过他束紧的衣襟，意味深长道：“军中特制的伤药，比寻常金疮药见效快三倍。”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雁门关风大，莫要着了凉。”

就在这时，将军府的方向突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桃儿骑着一匹枣红马，鬓发凌乱地散开，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通红的脸上。她手中高举着个蓝布包袱，一边拼命挥动手臂，一边大喊：“公子！夫人让我送来的！说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跑到近前，她气喘吁吁地将包袱塞进马车，又偷偷瞥了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叮嘱，“路上千万小心，要是被发现......”

“知道了。” 韦应还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是兄长安抚妹妹。可余光瞥见萧景琰若有所思的眼神时，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掌心渗出薄汗。好在朱明姝像只活泼的蝴蝶般凑过来，拉着桃儿的手就摇晃：“你是将军的丫鬟？快跟本公主说说，将军小时候有没有什么趣事？”

众人正闹着，远处突然传来鸣锣开道声，三十六面龙旗迎风招展。朱翊在一众金甲侍卫的簇拥下现身，明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玉带扣上的螭龙仿佛要腾空而起。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声如洪钟：“韦卿家接旨！”

诏书展开的刹那，金光耀眼，字迹工整如刀刻：“今着韦应还即刻前往雁门关，代朕巡视边防，凡三品以下官员，皆可先斩后奏！” 朱翊亲手将象征兵权的虎符递给韦应还，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朕等你凯旋！”

就在韦应还单膝跪地谢恩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只见御史中丞王大人挤开人群出列，官服上的獬豸补子随着动作微微抖动，他手中高举弹劾奏章，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韦应还虽立战功，但其父昔年与叛党有旧，如此重用，恐生祸端！”

朱明姝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像只护崽的小兽般怒斥：“王大人血口喷人！韦将军一门忠烈，岂是你能污蔑的？” 说着，还不忘回头朝韦应还安抚地笑了笑。

萧景琰折扇轻敲掌心，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如寒潭：“王大人这份奏章，可有些晚了。三日前御前会议，怎么不见你说？” 折扇开合间，隐隐有寒光闪过。

朱翊脸色一沉，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大步走到王大人面前：“王卿家，韦将军战功赫赫，朕用人不疑。你若拿不出实据，便是造谣生事！” 话音刚落，两侧侍卫立刻上前，将脸色惨白的王大人强行架走。

朱翊又转身拍了拍韦应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别放在心上，小人之言，不足为信。” 眼中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声响。韦应还掀开帘子，看着朱明姝追着马车跑了好长一段路，发间的珠花摇摇欲坠，口中还在大喊着 “早点回来”；萧景琰骑在马上遥遥目送，手中折扇轻轻摇晃；朱翊站在长亭前挥手，身影渐渐变小。他握紧手中的虎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雁门关的路还很长，而这场女扮男装的戏，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