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山门摆王，堂堂参上！

陈是在过去十二年间是个凡人，幼时为血亲所弃，随木盆漂行至洛河边被陈氏夫妇救起。陈氏夫妇不惑之年仍未得子，便将这弃婴视如己出，取名陈是，望之心怀是非、茁壮。

陈氏一家靠务农维生，陈是口齿伶俐后就开始帮着家里到市镇去摆摊，因着容貌俊俏讨喜，很快跟邻里街坊打成一片。这娃也奇，便是天天搁太阳底下暴晒也不见变黑分毫，反观其他一同嬉闹的瓜娃子这些年来长得是愈发像黑炭。

十二岁那年，青山门的仙人乘鹤而至，带走了不少有资质的孩童，陈是是其中之一。

彼时陈氏夫妇年岁己高，身形逐日佝偻，面上皱纹沧桑，农耕的手、织布的手渐渐无力，养家的担子己早早落在了陈是身上。

“走上仙途的机会多少人一辈子也求不来，没什么好犹豫的。”陈妇紧紧抱着半大的少年，落泪不止，但嘴里推着他走，“咱老陈家出了位仙人，阿是，你是陈家的骄傲！”

“可我若是走了——”陈是年少气盛，自是向往江湖话本中那一人一剑闯天涯的，洒脱、自在，但他放不下，放不下养他多年的父母。

“别担心，这么多年来我们攒下不少积蓄，足够颐养天年了。”陈氏夫妇安慰他，“更何况仙人承诺了会护我们余生周全，没什么舍不得的。”

“爹，娘……”

依照凡人的一生，他陈是本该在不久后寻得良缘成家立业，为老陈家延续香火，再看着孩子长大，看他又一轮成家立业，代代相传，子子孙孙无穷尽。

这本该是他作为凡人的宿命。

而今——

“阿是，你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是眼中蓄满泪水。

至此，他的尘缘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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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门，修真界千年大派，自开山老祖创派至今己有近三千二百年历史。

地理条件优越，依山傍水，坐拥数条灵脉，青山门发展欣欣向荣，由曾经创始人各种碰壁摸索，到如今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门派管理体制，开创了修真界教育体系先河，入派弟子不论内门外门，都要接受统一的基础教育。

基础教育，即，一周七日，上五休二，有课业的日子按照统一的课表前往学宫听讲，课后按时完成课业并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每学年进行一次升级考核，过者可修更高的学业，不过者则需重修，一般而言一年升一级，修够九级即可毕业，进行自由修行，故此基础教育又称“九年义务教育”。

青山门内依据修士职业的不同划分各峰，弟子进入青山门，需先选择自己的修士职业，才能开始相应的包括基础教育在内的修行。

各峰之上又分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顺利加入各峰的弟子或因天赋异禀或因机缘偶成等种种原因被门派尊者长老们收为亲传，则成为内门弟子，在修行上能够接受更好的指导；反之若是没能拜师，则为外门弟子。

陈是因是资质中上的双灵根，顺利拜入了青山派小剑峰一位仙尊门下，成了内门的一名剑修，但又因其水火双灵根互斥，资质相较落了下乘，故而没能像那些单灵根甚至变异灵根的天才们那般得到仙尊们的垂青，在内门倒成了一介地位平平的闲人，日常只需同外门那般跟好日课、考核过关。

学到东西了吗？学到了。

学到好东西了吗？自是没有。那些好东西都是留给备受青睐的弟子的，与他无关。

就这么摸鱼数年，十九岁那年，又一度收徒大典开启，这一次却颇有不同，在各位仙尊挑挑选选新弟子时，闭关多年的掌门人突然出关宣布将一子收入门下成为关门大弟子，此子一跃成为独苗，站在了下一任掌门人的位子上。

顿时震惊西座。

西周吵的吵、闹的闹，有不满此子平步青云的、有出口成章咄咄逼人的、有惊叹此子气宇非凡的……陈是探了探头，瞧见了正在大殿中央恭敬行拜师礼的雪发少年。

少年抱拳跪地，头低着，脊背却挺得很首，如高山、如青松。

那人也没有转身，而横竖这般众星捧月的人物与陈是交集不大，他在那白发少年的背影上打量了两眼便失了兴致，收回视线离开了。

他以为这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却不知糟糕的修仙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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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放课，陈是坐在宿舍门口备着的小板凳上，盯着手上的书，眉头紧锁。

“陈是，又读你那话本子呢，看这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钻研什么修炼秘籍。”同门兼室友朱靖前来嘲笑，又显然是习以为常，“不过我说，你还是抓紧时间卷起来吧，小师弟入门不过半月，如今的修为都快赶超你了。”

陈是心烦，指尖一动将话本子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回嘴：“超就超了，人家是掌门的独苗苗，我这双灵根资质比得上就怪了。”

“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你有什么资格不去奋斗’？陈是，我记得这话是你说的吧？”朱靖挑眉，边推门入舍更衣边抓紧时间插他刀子，“你这人，惯会躺平，怪点子倒是一套一套的，分明聪明却心思不正，早晚吃亏。”

陈是：“……”

陈是终于暂时合上了话本。

这门派里的弟子说话听着都怪怪的，嘴里老是念叨什么“躺平”、什么“内卷”，说来惭愧，这事还得赖在陈是头上。跟在弟子中占比极大的众卷王们不同，他这人热爱划水偷懒，最大的兴趣爱好是看话本，早也看晚也看，吃饭时也看。话本看得多了，嘴里老是蹦出话本子上学来的新词，周围的人一开始听不懂，他就跟他们解释，解释完这帮人恍然大悟，觉得很新鲜，于是这些新词就卷起了风潮，渐渐演变尽皆知的用语，甚至谁不用都要被周围的弟子用鄙夷的目光打量，俨然一副“你落后了”的模样。

陈是是个修炼上毫无天赋的平平无奇的人，但己然成了掌控青山门舆论的操盘手。

“对了，顺便提醒你，今儿晚课要对练，别迟到了，不然大庭广众的被灭绝师太抓住可有得你受的。”作为青山门众多卷王之一的朱靖换好了对练要穿的校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是低着头思考，脸色不太好看。

他又一动不动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宿舍更过衣后将话本子随手别在腰带上，优哉游哉地走向对练场。

今晚有场硬仗要打。

“稍息——立正！报数！”

“一！”

“二！”

……

陈是卡着点闪身站到了队尾朱靖身旁，恰接上最后一个数：“六！”

眼尖察觉此人刚刚入队的灭绝师太怒目圆睁，偏偏她习惯了提前整队报数，上课铃现在才不慌不忙地响起，她拿这精准踩点的小子压根没辙！

朱靖：“……”哥们，叫你别迟到没叫你玩心跳！

陈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神情分外无辜。

摆好方阵后小剑峰全体弟子热身挥剑一百次，随后整顿片刻，正式开始晚课内容。

“今日要教大家基础剑法第五式，需要一名弟子协助演示——”灭绝师太一手背在身后举着门派统一发放的木剑，另一手在眼前的方阵中指点，而方阵中的卷王们个个抬头挺胸、两眼放光，都希望这上台演示的机会落自己头上。

陈是却是眼皮子一跳。

“六行六列，出列！”

陈是木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企图装死。

“陈是，上台！”师太微微一笑，杀意尽显，“怎么，磨磨蹭蹭的，难不成——你不愿意？”

陈是：“……我愿意！”

他硬着头皮走上演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