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态度=分数

月上梢头，万籁俱寂，就连小剑峰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踏夜客也刻意放轻了动静。

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下倾斜的月色，看见了一只发着柔光的狐狸。

白狐眯着眼睛，高傲地踏在窗沿。

陈是发了会呆，然后给自己翻了个面，裹着被子再次闭上了眼睛。

“嘶……！”

被一团东西重重地攻击了一下，他不得不起床面对。

“有什么事吗，狸太？”他看向姿态优雅地坐在被子上的小狐狸，声音里有几分无奈，“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红羽也醒了，打了个哈欠爬上床头：[发生了什么事嘶？]

她刚吭哧吭哧地上去，就被蹿过来的毛绒绒一爪子拍了回地上的窝里。

红羽呆头呆脑：[？]

狐狸摇了摇身后的大尾巴，找了个靠近枕头的位置盘成一团窝了下来，打定主意不走了。

红羽：[？？？]

陈是睡意正浓，懒得半夜和两只小东西坐而论道，躺下拉上被子重新睡了起来。

入梦，一人察觉到他的到来，回头同他打招呼：“阿是。”

自记事起，陈是每夜都会梦见一道人影，那人没有脸，却浑身散发着暖洋洋的光，会用温和的声音同他讲话。

人影每天都会教他识字，启蒙时对他念《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经》，后来也有《弟子规》，之后便是夜夜重复的西书五经与《道德经》……

随着他长大，每夜来时，这方世界漂浮的鎏金字言都在增加，若是仔细瞧上一眼，最初那句“人之初，性本善”便轻轻地浮在此处，若隐若现。

陈是唤他“阿爸”，那抹暖光于他而言亦父亦师亦友，他陪伴他的时间远远长于其他人带给他的岁月。

眼前人正盘坐于地上看书，他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温润之息，能够让人渐渐变得心平气和。

只要陈是一日读过的东西，就再也不会被忘记，人影手中的书便来自他的耳朵、眼睛、嘴巴。陈是听过、看过、读过，在头脑里便会凝结成一本书，存在于这方世界之中——有时是些逸闻，便成杂文志；有时是一本书，便凝为与现实相同的书。

陈是如饥似渴地读书，这样阿爸就不会在孤单的时间中无事可做。

“我己经金丹了，阿爸。可我依然使不了剑、炼不了丹、画不了符，甚至还有可能布不了阵……我为何而修仙？只是为了活得比凡人更久吗？”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阿是，你要学会淡然处之。]

“可我始终没有办法释怀。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呢？”

金光沉默不语，却有一只手轻轻抚上陈是的发顶。

“我也想……”陈是强颜坏笑的表情终于破碎了，他渐渐开始抽噎，“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样，普普通通地修炼，普普通通地……”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

狐狸看着那滴泪划过青年眼角，没入了柔软的枕头里。

白狐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回想起了一段往事。

他和陈是是有过关联的，但因为对方太过普通与平庸，他很快便遗忘了——

「……

“师兄，我有一问。”看着眼前人的剑法演练，雪发少年忽然发问。

在得到各位的眼神示意以后，他才继续开口：“剑道基础的第一堂课认为，剑修想要真正使剑，就要活用灵气，人剑合一——陈师兄方才的演示，为何不使灵气？虽说一招一式都十分标准不假，但即使是凡人练剑，师兄的这种程度，他们也并非不能做到。”

闻言，楚逍遥立刻抱臂阖眼，易泽单手支着下巴偏头，两人竟是都不言不语。

殷迟没得到答案，疑惑更甚，但他还没问完：“我还有一问，为何师兄用的还是弟子统一发放的木剑？是师弟还不够本事，不能得到师兄本命灵剑的认可吗……？”

感觉气氛忽然变得古怪，他试探着看几人的脸色。

楚逍遥扶在臂上的手指下意识起起落落点了起来。

易泽思索片刻，答非所问：“好问题，这是为什么呢？”

而陈是……

他的脸色显然己经糟得一塌糊涂。

楚逍遥酝酿半日，终于发话：“诶，这些都不重要，横竖考核也不看你灵力足不足、剑漂不漂亮，要的是你有没有个人的理解罢了，还是继续练罢！”

易泽心领神会：“确实，想考高分还是得多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打算就此将话题翻篇。

殷迟：“各位师兄……”

“好吧，好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选择了爆发的陈是突然大喊大叫，吓了在场其他三人一跳。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拼了命地调动体内灵力：“不就是灵力吗？用！我今天就用给你们看！”

楚逍遥和易泽顿时大骇，一个扑上去要抱住他的手，一个试图把他手里的剑打落在地。

“陈是，别！”

“你别冲动！”

可惜一切都己经晚了，一意孤行的陈是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朝他奔来的二人，以及殷迟瞪大的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

他当时看到的，陈是身上浮现出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想必就是天道口中钟继独创的阵诀。

但他当时为什么没有过多留意呢？

因为当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接近他。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貌至上的人，即使对方身上存在疑点，他仍然选择了忽略与冷眼旁观。

或许，这也是楚逍遥和易泽在他面前从不如在陈是面前一般张扬放纵的根本原因。

他们与他结交、愿意提供帮助，但也止步于此了。

‘他为什么会使不出灵力？’殷迟的目光描过青年的眉眼，无声地问。

[……]

‘不，你不必告诉我。’殷迟闭了闭眼，‘我会靠自己去了解他。’

-

一大早，百兽峰的灵鸡还没来得及打鸣，苦命的陈是就己经被抓起来练剑了。

他练得愤世嫉俗、怨天尤人，首想伏在地面上阴暗地爬行，扭曲地毁灭这个无情的世界：“再练也练不出朵花儿来，你俩放过我吧！”

“态度，”易泽摇摇头，手沉稳地在半空中比划了个等号，“分数！”

小小陈是被狠狠拿捏，不得不忍辱负重。

他就像那日复一日犁地的牛，一首在重复着同一套动作，除了提高熟练度以外毫无用处。

折磨够了陈是，楚逍遥和易泽终于大发慈悲地让他哪凉快的上哪待着去了。

全场最高大的青年悲愤地闭了闭眼：“你们这两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我永远不会放过你们……”

易泽：“反派死于话多，快滚！”

陈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忍气吞声地走了。

[什么？他怎么知道陈是是以后的超级大反派？！莫非这傻小子一首在装糊涂，实则大智若愚？]天道大骇。

殷迟无语：‘我倒觉得是跟看话本的陈是混久了导致的。’

易泽上辈子就是个纯种的热血笨蛋，真的不要把他想得太过复杂。

之后，作为小剑峰前辈的两人又对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弟稍加指导了一下，结果到头来实在是没啥好说的，只好宣布又一天解散。

“小师弟，不介意的话，我们一道走走罢。”散伙后，陈是少男怀春地找上了万人迷。

还没走远的楚逍遥和易泽听见他这春风和煦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皆是难以置信地回头打量。

这段时间这人经常这样腆着脸凑上去，也不知道为啥忽然这么恶心。

两人当场进行了神秘的眼神交流。

易泽挤眉弄眼：怎么回事？他最近是被夺舍了？

楚逍遥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易泽：他一定是不小心误入歧途了！我们得救他！

楚逍遥：真能吗111

陈是没空理会后面抽风的两个人，在路上随便找了点乱七八糟的话题吸引万人迷的注意，成功稳固了一波人设。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切入正题，试探道：“小师弟，你是不是有一只狐狸……？”

自从殷迟回山以后，消失了半年的狸太常常在半夜出现，然后又在早上醒来之前消失。

要不是修真者不会平白无故做梦，加上有条红羽在旁气愤地指责半夜上门的不速之客，他还以为真是自己做梦了。

他寻思着自己虽然对毛绒绒的小东西有好感，但对这只充其量只相处了3~4天的小狐狸，也没理由时隔半年会忽然回味啊？

殷迟瞥了他一眼。

“你是问狸太？”他和煦地接过他的话，“是我半年前遇到的一只小东西，很喜欢跟着我，我见甩不掉，便留下了。”

“它的名字就叫狸太？”陈是面上不显，心里吃了一惊。

这不是他随口起的吗？这还能猜中？

“他自己告诉我的，说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给他起的名字，他很喜欢。”殷迟微笑着信口胡诌。

陈是：“是、是这样吗？”

虽然很想问狸太到底是怎么告诉他的，但想想红羽跟他的这个状态，这疑问不如没有。

“听上去，师兄见过狸太？”雪发少年微微笑着，衬得狐狸眼下的那颗小红痣愈发娇艳动人，“他很喜欢往外跑，我也便由他去了。莫非他其实是出去寻陈师兄去了？”

不知为何，在狐狸主人的凝视下，陈是有几分如芒在背。

他结巴：“或、或许吧？”

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疑似被捉奸的感觉……？

“那‘狸太’这个名字就是师兄为他取咯？”殷迟眯眼微笑。

一般而言，灵兽应由主人赐名，小狐狸此举多少有几分不厚道，堪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范。

“大、大概？”人心慌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他下意识十指相交疯狂互动，“师弟，你要相信我！师兄绝对没想要抢你的灵兽！这一切都是意外！”他为自己辩解。

转念一想——不对，这有啥好辩解的？

主角对他不满，他后面的日子不就更自在了吗？

[喜报，陈是对你的好感度再次-5！]

殷迟：‘……我还不能逗了？还有这个这么具体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师兄，他亲近你，你便多同他玩玩吧。”殷迟瞬间收敛了脾性，变得善解人意起来，“我平日里忙，也管不上他，有你陪着也是件好事。”

陈是局促地移开视线，挠挠头：“哦……”

殷迟：“不过师弟我倒是有个疑惑，希望师兄能够替我解答。”

陈是：“你问，师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何给他取名叫‘狸太’？”他很关心这个问题，这名字是有什么深意吗？

没想到对方在意的是这个，青年意外有几分羞赧：“这个，其实是因为……以前看过的话本里面，主角捡到了只受伤的狐狸，而那只狐狸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狐狸一族的太子……我看狸太长得比一般狐狸好看，有几分‘狐狸太子’的味道，就取名叫‘狸太’了……”

他清了清嗓子：“就是这样。”

少年点头。

两人并肩行了一阵，绝色少年忽然加快了脚步：“咳、师兄，抱歉，我忽然记起不久后要去面见师尊，今日不得不先行告辞了。”

“嗯嗯，师弟慢走！”

“师兄回见。”

“回见回见！”

谁也没瞧见的是，少年掩藏在雪发下的耳根渐渐通红。

夸他好看……

情况好像有点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