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平妻之位

画中的“我”，倚在宁侯府后院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树下。花瓣纷扬，有几片落在发髻、肩头。眉目含笑，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温婉与沉静。笔触细腻到了极致，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甚至连眼角眉梢那点我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因他注视而自然流露的微光都捕捉到了。画得太好，好到……几乎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作画者倾注了满腔的深情与专注，才能将画中人描绘得如此生动传神，呼之欲出。

可执笔那一刻，他眼中看到的，心里念着的，透过这张酷似魏嫣儿的脸，真正想画、想留住的，真的是我夏颜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

宁景宸似乎很满意我专注看画的神情，他忽然俯身靠近。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如雪松般的冷木香气，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拂过我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刮，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和强烈的抗拒。这过分的亲昵让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却像是早有预料，在我动作之前，先一步伸出手臂。那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环住了我的腰肢，将我牢牢锁在他身前，动弹不得。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春衫透过来，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告诉你父亲我们的事了么？”他低沉的声音贴着我耳际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磁性，像最惑人的魔咒，丝丝缕缕钻入耳中，充满了诱哄的意味，“嗯？嫁给我，好不好？颜颜……”

最后那一声“颜颜”，叫得百转千回，如同过去数不清的温暖时刻。曾经，这声音能让我心跳如鼓，甘愿沉沦。此刻，却只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我强压下那股不适，猛地抬起眼，不再回避，首首地看进他深邃如潭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我的影子，清晰无比，可我看到的，却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轮廓。我的声音依旧沉静，却像绷紧的琴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你为何不亲自去说？说宁侯爷想要求娶我夏颜？由你亲口向我父亲提亲，岂不更显诚意？”

宁景宸的眉头立刻蹙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真实的为难，仿佛我提出了一个多么让他困扰的难题。他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发，带着一种无奈，甚至隐隐的委屈。

“颜颜，非是我不愿。”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我圈得更牢，语气放得更软，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若让他知晓，我只能许你平妻之位……”他又是一声叹息，无奈中带着点自嘲，“依你父亲的脾性，那等刚烈耿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岂能应允？他视你如掌上明珠，如何肯让你受此委屈？到时候，只怕不止不应允，还要闹到盛天府去，告我一个‘诱拐重臣之女’的罪名也未可知。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反倒害了你？”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住我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唯有你，由你亲口向他提及，委婉说明其中情由，或许……尚有一线转机。你父亲最疼你，你说的话，他总会多思量几分。颜颜，为了我们的将来，这一步，只能由你来走。”

心底翻涌的情绪如同被压抑的火山熔岩，灼热、暴烈，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平妻！又是平妻！永远低人一等的平妻！为了那个早己不在人世的魏嫣儿，他竟要我也永远屈居人下？甚至，连这卑微的“平妻”之位，也要我自己去父亲面前摇尾乞怜般争取？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我，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我用力地、死死地压下去，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沉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那你为何不能娶我为正室？是我不配吗？还是……宁侯府正室夫人的位置，另有其人，永远不可僭越？” 最后一句，带着我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尖锐，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首首刺向他精心维护的谎言。

他揽在我腰间的手臂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