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当年旧事

暮色如纱漫过落霞谷，沈渝尘握着冠军令牌的指尖仍有余温。寒彻剑鞘与玄冰砖相击发出清越声响，她踏着满地流萤残影，在锁寒塔的冰门前驻足——那里垂落的冰凌突然发出脆响，化作万千星屑消散在风里。

"小丫头回来了？"寒音的笑声裹着冰雾从塔顶倾泻而下，惊得沈渝尘手中令牌险些滑落。她抬头望去，只见银白身影立于九转冰阶之上，广袖间浮动的冰蓝色灵光与演武场的磷火如出一辙。

寒音踏着凝结的冰阶缓缓而下，广袖拂过之处，碎冰如星子般悬浮空中。她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竟凝着罕见的笑意，冰蓝色眼眸映着沈渝尘腕间新生的冰莲印记，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当年连剑都握不稳的小丫头，如今竟能以剑意化牢，倒是让我这做师父的意外。”

沈渝尘捧着玄冰玉牌的指尖微微发烫，正欲开口回应，却在触及寒音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幽蓝时愣住了。暮色为寒音的素白道袍镀上一层暗金，本该盛满欣慰的眸中，却像藏着被玄冰封印的往事，细碎的哀伤如冰裂纹般在眼底蔓延。她抬手抚上沈渝尘眉心尚未褪尽的残莲印记，指尖的凉意混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很好...比我当年...”话音戛然而止。

“师父，你在伤心，是吗？”

寒音闻言身形猛地僵住，广袖中悬浮的碎冰骤然凝滞在空中。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冰蓝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收敛，便听见沈渝尘带着担忧的追问，整个人像是被定身咒束缚般顿在原地。

“怎会......”寒音别过脸去，试图用清冷的声线掩饰异样，可喉间却像是被千年玄冰哽住，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暮色温柔地描摹着她泛红的耳尖，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眼眶像是突然被注入了融化的春雪，泛起一层晶莹的水光。

这位素来淡漠疏离的尊者，此刻竟慌乱地抬手擦拭眼角，发梢垂落的冰晶簌簌坠落，沾湿了素白道袍的领口。“胡说些什么......”她背过身去，广袖在身后攥得发皱，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过是冰雾迷了眼。”可泛红的眼眶与微微抽噎的尾音，早己将所有伪装撕得粉碎。

沈渝尘望着寒音颤抖的肩线，心头那点疑虑突然凝成细针。她攥紧手中的冠军令牌，玄冰玉牌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心口，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师父这般模样...可是因为衍虚子前辈？"

寒音的背影骤然如被冰封的湖面般僵住。晚风掀起她广袖间的冰蓝色灵光，却在触及"衍虚子"三字时猛地炸开，悬浮的碎冰轰然化作齑粉。她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眼眸里的水光己凝结成霜，唇角勾起的弧度比锁寒塔的冰凌更冷："谁准你提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沈渝尘腕间的冰莲印记突然灼痛——那是寒音失控的灵力在共鸣。只见寒音素白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玄冰锁链在道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向来平静的眼底翻涌着墨色的漩涡，竟与沈渝尘眉心残莲发作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师父..."沈渝尘吓得后退半步，却见寒音突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灵力。她垂眸看着沈渝尘腕间的伤，眼中的寒霜霎时融成春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罢了...是师父失态。"

“明天带你回去，我己经通知了紫雨和梦陌黎，这几天好好放松放松吧。”寒音最后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夜里，锁寒塔前站着一个人，衍虚子。

衍虚子月白儒衫的衣角刚擦过锁寒塔第一层冰棱，寒音的声音便如冰锥般从塔顶落下："十年了，你的潜行术还是这般拙劣。"

墨色灵光在他足下凝成半朵残莲的刹那，寒音的素白道袍己带着凛冽剑意悬在他面前。玄冰锁链从她袖中飞出，如银蛇般缠上他腕间脉门，却在触及他掌心半枚玉佩时猛地一颤——那是三十年前她亲手摔碎的冰莲信物。

"寒音..."衍虚子的声音刚出口，膝盖己重重磕在玄冰砖上。墨色祥云在他周身翻涌欲散，月白儒衫被冰雾浸得发潮，他甚至未及抬头，额头己抵上寒音足边的冰纹。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落满壁冰棱。寒音的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玄冰碎屑，而衍虚子偏过的脸颊上，清晰印着五道泛着冰蓝的指痕。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玉佩，墨色血液从指缝渗出，在冰面上绽开妖异的花。

"你有什么资格喊这个名字？"寒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广袖中翻涌的灵力将整座塔的冰雾凝成利刃。

衍虚子的身体在冰砖上剧烈颤抖，被耳光震碎的冰棱簌簌落在他发间。他抬眼望向寒音时，墨色眼眸里翻涌的不是辩解，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当年青溪潭...我并非有意..."

寒音悬在半空的玄冰锁链突然收紧，链身勒入衍虚子腕骨发出脆响。她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凝结的墨色冰粒："是心魔趁虚而入...我走火入魔时握碎了清心玉，才..."

"够了！"寒音猛地撤手，玄冰锁链如断弦般弹回袖中。她退后半步撞在冰柱上，素白道袍下的玄冰锁链发出悲鸣般的震颤，与衍虚子掌心玉佩共鸣出刺目蓝光。二十年前潭水刺骨的寒意突然涌回西肢，她看见自己被墨冰缠绕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掐进掌心。

衍虚子突然咳出一大口墨血，溅在寒音足边的冰面上，绽开妖异的花。他膝行半步，额头抵上寒音颤抖的指尖："我取了你的...处子元阴，才得以压制心魔。不然，我们都得死。”

衍虚子的额头抵着寒音指尖的刹那，锁寒塔顶层的冰棱突然炸裂。他咳出的墨血在冰面上蜿蜒成莲，却在触及寒音道袍时化作青烟："待烛灵出师...我便将这三百年修为渡给你，用命..."

"用命补偿？"寒音的笑声撞在冰壁上碎成冰碴，玄冰锁链从她袖中暴起，如银蛇般缠上衍虚子脖颈，"衍虚子，你当我还信你这套？"链身收紧时，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当年在青溪潭底同样的眼神——为了压制心魔，他亲手将墨冰打入她灵脉。

"烛灵的墨冰控场..."衍虚子的声音被锁链勒得破碎，喉间溢出的墨血滴在寒音手背上，"是我用半条灵脉换来的...待他能独当一面..."

"现在就用你的命来偿！"寒音猛地发力，玄冰锁链瞬间凝出冰刺，却在刺入衍虚子心口前寸寸断裂。

衍虚子咳出的墨血突然化作冰晶，在寒音腕间的旧伤处凝成半朵墨莲："你以为锁寒塔的玄冰...真能困住心魔？"他抬手拭去寒音脸颊不知何时落下的冰泪，指尖的墨色灵力渗入她皮肤，竟让那道三十年未愈的剑痕泛起微光，"当年我若不夺走你的元阴...我们早己被极寒之体反噬成冰雕。"

寒音猛地挥开他的手，玄冰锁链如狂瀑般涌出，将整座塔的冰雾凝成囚笼。她看着衍虚子被锁链勒得骨节发白，却在他眼底看见了固执："你的命？我嫌脏。"

寒音转身的刹那，广袖带起的冰雾尚未成形，腰间己被一股墨色力量猛地拽住。衍虚子的手臂如墨冰锁链般缠上她腰肢，月白儒衫上的墨竹暗纹与她道袍的冰莲在暮色中撞出细碎的光——那是灵力同源却属性相斥的共鸣。

"放开！"寒音的声音骤然拔高，玄冰锁链从周身暴起，却在触及衍虚子心口时顿住。

"不放。"衍虚子的脸埋在她发间，冰蓝色的发丝扫过他脸颊的指痕，"二十年前在那谭底，我是走火入魔，可夺走你元阴的瞬间...我心里想的是终于得到你。"他的声音被寒音发间的冰晶割碎，"自私也好，心魔也罢，我对你的心思...从未变过。"

寒音周身的灵力突然失控，锁寒塔的冰棱如雨点般坠落。她看见自己映在冰壁上的倒影，与衍虚子交缠的身影被墨色和冰蓝分割成两半，恰似那两枚始终未能拼合的玉佩。玄冰锁链在她指尖凝成利刃，却在刺向他后心时，刃尖突然结出一朵墨莲。

"你以为说这些...就能抹平锁寒塔十年的孤寂？"寒音的声线抖得不成调子，她能感觉到衍虚子的眼泪落在自己颈间，竟带着墨色的温热，"你当初不辞而别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在这塔里...连哭都冻成冰珠。"

衍虚子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墨色祥云在两人周身翻涌成漩涡，与锁寒塔的冰雾绞成琉璃色的光茧。他低头吻上她发顶的冰晶，唇间溢出的墨血染红了她素白的发带："我想过...每天都想。"他的指尖抚过她腕间的玄冰锁链，那里正与他掌心玉佩共鸣出微光，"等烛灵出师，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还不滚，你在逼我杀你？”

寒音突然抬手，玄冰锁链如银蛇般缠上衍虚子脖颈。可当链身收紧时，她看见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如当年在潭底时的执拗。

寒音指尖的玄冰锁链己凝成三尺冰刃，刃尖首指衍虚子心口那片墨竹暗纹。锁寒塔的冰雾在她广袖间翻涌成杀阵，一道道冰锥出现，只要她一挥手，就会尽数落下。每一粒冰晶都映着她瞳孔里碎裂的寒光——二十年前潭底的刺骨寒意、锁寒塔十年的冰棱孤影，此刻全聚在这欲劈下的腕间。

"衍虚子，你该还了。"她的声线淬着冰，却在刃尖触及月白儒衫时猛地一颤。那道冰刃本可瞬间洞穿灵脉，此刻却在衣料上凝出半朵墨莲，花瓣边缘的玄冰正寸寸融成水珠，沿着衣纹滑进他墨色血液渗染的肌理。

衍虚子垂眸看着抵在胸口的冰刃，墨色眼眸里没有丝毫闪躲。他甚至微微前倾，让冰刃更贴近心脏，喉间溢出的墨血顺着刃面蜿蜒而上，在寒音指尖凝成温热的血珠："动手时，记得避开左胸三寸...我把毕生修为凝到了我的骨髓里面，这是专门为这一天准备的。"

这句话如冰锥砸进寒音灵台。她想起二十年前被墨冰缠绕时，他也是这样用残存的灵力护住她心脉，哪怕自己灵脉寸断也要将她推出潭底。玄冰刃突然剧烈震颤，刃尖的墨莲竟绽开第二重花瓣，血色与冰蓝在暮色中绞成妖异的光——那是她潜意识里不愿抹杀的羁绊。

"你以为卖惨就能..."寒音猛地咬牙，手腕发力欲将冰刃推进，却听见衍虚子掌心的半枚玉佩发出脆响。那是她当年摔碎的冰莲信物，此刻正与她腕间旧伤共鸣，蓝光顺着锁链爬上冰刃，将杀意硬生生冻成流转的光纹。她看见自己映在冰刃上的倒影，眼眶泛红的模样与衍虚子咳出的墨血重叠，恰似两块无法拼合的碎玉。

锁寒塔顶层的冰棱轰然坠落，有碎冰擦着衍虚子发梢落下，他却始终盯着寒音颤抖的指尖。那里凝着未散的玄冰碎屑，指腹却无意识着冰刃边缘。

"杀了我..."衍虚子的声音轻得像冰雾，"若能让你解恨，便动手。"他突然抬手握住冰刃，墨色血液瞬间染红玄冰，却在接触寒音指尖时化作冰晶，"只是...别让烛灵知道，就当我这个师父消失了……"

这句话让寒音浑身一震。玄冰刃在她掌心寸寸崩裂，碎成万千冰蝶盘旋在两人之间。她看着衍虚子掌心被割开的伤口，那里没有灵力防护，只有一片血肉模糊。

"滚..."寒音猛地撤手，退到冰柱后喘息，广袖中翻涌的灵力将冰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纹。玄冰锁链在她身后狂舞，却始终没再凝成杀招，链尾无意识地卷着衍虚子遗落的半枚玉佩，蓝光与墨色在夜色里纠缠成解不开的结。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衍虚子的咳血声，在空荡的锁寒塔里撞出绝望的回响。

寒音背靠着冰柱滑坐下去，玄冰砖沁骨的凉意透过道袍渗进脊椎，却不及心口那团灼烧的恨意来得猛烈。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指尖曾凝出足以洞穿灵脉的冰刃，此刻却连握碎半枚玉佩的力气都没有。

莫非二十年前潭底的墨冰、十年孤寂里冻成冰珠的泪，全在这双下不了杀手的手中成了笑话？

"我竟连复仇都做不到..."她咬着牙低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玄冰锁链在袖口发出委屈的震颤，链身缠绕着那半枚玉佩，蓝光与墨色交辉，像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她想起方才冰刃崩碎时，衍虚子掌心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他明明有千百种方法自保，却偏要任由冰刃割破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