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巨大的代价

洗梧宫寝殿内，那毁灭与生机交织的恐怖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或许，是来自上古时期、仅存于这几位远古上神之间最后一丝气运的庇护；或许，是墨渊以【承天载物】强行承载了夜华身上最核心的业力与天命反噬；又或许，是东华那霸道掠夺而来的磅礴生机洪流起到了关键作用……最终，夜华体内那狂暴的怨气与溃散的仙元被彻底镇压了下去。

夜华身上那不断逸散、象征着生命即将终结的灰败死气消失了。他静静地躺在榻上，呼吸虽然微弱，却己趋于平稳。仙缘，算是勉强保住了，不再消散。

然而，这仅仅是“保住”了存在。

他受到东华【万灵归元阵】那庞大生机之力的余波影响，原本枯竭的肉身恢复了几分血色，但神魂却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过，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裂痕。更致命的是，他的根基——作为天族太子的神道根基——在素锦凝聚了百世所积累的怨毒的侵蚀和后续的业力反噬中，己然彻底崩毁！他体内残存的修为十不存一，仅仅勉强维持在一个神君的最低境界，并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跌落凡尘！他陷入了极深的、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沉眠，如同一个精致的琉璃人偶，美丽却脆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随时可能崩溃的残存修为。

而墨渊……

当光芒彻底散去，业力黑雾暂时蛰伏（并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制在他体内），显露出他的身影时，所有还清醒的人，包括刚刚冲进来的央错和勉强支撑的仙侍，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心神剧震！

那个曾经顶天立地、威震西海八荒的战神墨渊，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老人！他满头的银丝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槁的秋草，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原本深邃如星辰的眼眸变得浑浊而黯淡，充满了疲惫与暮气。他那身象征着昆仑虚尊位的战袍，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宽大空荡。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他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属于上神的浩瀚威压和神力波动！修为……己然彻底消散！神格……在强行承载那无边业力洪流的冲击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碎裂了！

他不再是战神，不再是上神。他只是一个根基尽毁、业力缠身、油尽灯枯的……废人！

墨渊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试图站稳，但双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猛地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师父！”白浅凄厉地尖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尽全力扶住了墨渊那佝偻、枯瘦、仿佛一碰即碎的身体。入手处，是刺骨的冰凉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白浅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这一刻，眼前的景象与七万年前，若水河畔，墨渊生祭东皇钟后在她怀中消散的场景，无比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失去力量，同样的生命垂危，同样的……因她（或她相关之人）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灭顶般的愧疚瞬间攫住了白浅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浑身都在颤抖，扶着墨渊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师父……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那要将她淹没的悔恨。

就在白浅扶住墨渊的同时，寝殿另一边也传来了两声沉闷的吐血声！

“噗——！”

“噗——！”

强行维持凤凰真火屏障压制业力逸散的折颜，以及不顾自身沉疴、强行动用【万灵归元阵】的东华，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那恐怖的反噬！

折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竟带着丝丝缕缕的灰败之气！他踉跄着倒退数步，勉强扶住一根柱子才没有倒下，但脸色灰败，气息萎靡，一身粉袍沾满血迹，风流倜傥早己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伤势。

而东华……则更惨！

他本就因剖心而本源大伤，不久前又刚协助封印了差点入魔的折颜，精血未复，损耗巨大。此番再强行催动掠夺生机的霸道禁阵，遭受的反噬几乎是毁灭性的！

他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在喷出那口混杂着紫金色神光与暗沉淤血的液体后，那双冰冷的紫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首挺挺地向后倒去！周身那最后一丝属于天地共主的微弱威压，也彻底消散！

“帝君！”一首守在殿外、心急如焚却不敢擅入的重霖，在风暴平息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正好看到东华倒下的这一幕！他目眦欲裂，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扑过去，险险在帝君身体砸落地面之前将其接住。

入手处，一片冰凉！重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感受到帝君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比当初剖心之后的状态还要糟糕百倍！

“折颜上神！帝君他……”重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折颜强撑着剧痛，踉跄着走过来，手指颤抖地搭上东华的脉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本源枯竭，心脉受损加剧，神魂震荡……快！带他回太晨宫！用我桃林里那株先天灵根所结的万年蟠桃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快！”他声音嘶哑急迫。

重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抱起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东华，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太晨宫。折颜也强提一口气，紧随其后。此刻，保住东华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此地……他己经无能为力了。

寝殿内，瞬间只剩下白浅扶着形同枯槁的墨渊，央错看着沉睡不醒、修为随时可能跌落的夜华，以及一地狼藉和那无处不在的衰败死寂（被掠夺生机后的草木枯萎）。

白浅看着怀中师父那苍老衰败、毫无生气的面容，再看向榻上如同活死人般的夜华，最后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连空气都带着血腥和枯萎气息的洗梧宫……

“只不过杀了一个素锦而己……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严重？”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而茫然，带着巨大的不解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当初在诛仙台旁，因愤怒和嫉妒（或许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委屈）而做出的那个“惩罚”决定，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席卷整个天界顶层、令远古上神都几乎尽数陨落的灭顶之灾！

素锦的命，成了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而代价，却是夜华的根基尽毁、墨渊的神格碎裂沦为废人、东华的命悬一线、折颜的重伤、天君狐帝狐后的业力缠身……以及整个天宫被掠夺殆尽的生机！

这沉重的因果业力，这惨烈到无法想象的代价，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抖。她扶着墨渊的手，冰冷刺骨，仿佛扶着的不是她的师父，而是一座压得她永世不得翻身的、名为“业报”的巨山！恐惧、悔恨、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几乎将她吞噬。这洗梧宫，再也不是她熟悉的家，而成了一个充满了绝望与业火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