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英雄的悲歌

电报纸落在搪瓷杯旁，热水晃出杯口。

“停？！”林枫手臂筋肉暴起，整张榆木桌翻倒砸进泥里。地图滑落，泼出的热水在汇山码头位置烫出深色印记。

参谋捏着电文纸，指尖发白：“上峰命令…暂停进攻…转防御…国府高层将官将视察前线…研判后续…”

林枫指节捏出爆响，虎口裂口渗血丝：“现在上万名将士焊在火线上！撕这口子填进去的血还少？停？！”

布满血丝的眼球死盯着地上的地图，“有X吧？又停战？再停下去，坟坑得挖过长江！”

“视察？”

林枫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枯得像烧焦的木头，“是来给我们收尸写挽联？”

军令铁一样砸下来。

锋线部队钉死在刚撕开的血口上，寸步难移。烈日烤着阵地，蝇群在尸堆嗡鸣。

汇山码头方向，蛇腹型铁丝网不断延伸加厚，沙袋垒成山，更多射击孔黑洞洞地瞄准这边。

一天天过去，援兵消息全无，只等来在镁光灯下国X调停的消息。

工事后方新添的机枪点冰冷排列。

就这样一首过去了五日，东军即将抵达魔都，上峰方才醒悟，将魔都及周边区域进行整合，成立第三战区。

虹口包围区成立第九集团军，主要攻击力量为87师、88师、36师、98师。

预备部队为林枫独一旅、独立教导旅。

后方部署部队为保安总队、警察总队、三个独立炮兵团。

第九集团军的任务是围歼虹口的小鬼子。

其他区域部署，长江右岸（江北）： 56师、14师。

长江左岸（浦东-苏州河南）： 57军。

杭州湾左岸（浦东海岸线）： 57师、61师、62师、55师。

杭州湾左岸（支援）： 独立45旅、一个炮兵团。

杭州方向（战略预备与机动）： 16师、19师、52师、63师。

总预备队方向（嘉兴）： 主要集结地兼顾岸防与策应。

随着第三战区司令长官抵沪的消息传来，仿佛能够提振所有参战人信心一般。

火车站月台镁光灯炸亮，新长官站在光圈中心，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人堆，声音穿透嘈杂：“…寸血必争…”

副官侧身低语，长官镜片反光凝滞半秒，随即抬手虚压：“予小鬼子痛击！”

新长官完全就是傀儡，只负责传达上峰的命令，做做样子。

八月十九日午时，反攻电令到旅部。

参谋递上文件动作干脆：“上峰下令，87师，36师，88师。98师对虹口展开围攻。”

“我们独一旅作为预备队，暂留闸北。”

林枫接过电报纸，纸边刮过结茧的指腹。

魔都周边的军事部署他早己经知道了，看似挺有安全感，其实就是个笑话。

十来个师分别属于五六个派系，真要打仗的时候别说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就连背后操纵他的那双大手，也没办法能指挥自如。

预备队就预备队吧，不过好歹是让打了不是？

随着上峰进攻的命令下达，虹口战场瞬间沸腾。

爆炸声浪席卷，冲锋号尖利破空。

国府官兵掀开掩体顶盖扑出，如浊流卷过焦黑废墟。

炮火像犁地的铁铧，将杨树浦的天空反复撕开又缝合。

36师进攻的锋线像一股决堤的浊浪，裹着钢铁与血肉的混合物，狠狠砸向小鬼子盘踞的街区核心。

“咚！咚！咚！”

小鬼子依托坚固楼房和仓促构建的街垒工事泼洒出密集弹雨。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像被狂风吹倒的麦秆，成片栽倒在瓦砾堆里。

后续的士兵看也不看脚下翻卷的肢体碎块，血红的眼睛里只有前方鬼子枪口喷出的闪光。

他们嘶吼着，在长官挥舞着驳壳枪的亡命驱使下，踏着尚未冷却的同袍尸体继续往前硬拱！

枪弹穿透肉体的闷响此起彼伏，每一次都意味着一条或几条性命戛然而止。

士兵倒下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后面涌上来的更快！

“顶住！给老子顶住！”

臂缠袖标的营、连长们在弹雨中怒吼，36师中高级军官全部下沉到一线指挥。

声音在巨大的爆炸声和惨嚎中断断续续。

“机枪！火力掩护！压制左前方楼顶的鬼子！”

一挺尚能开火的重机枪架在断墙后，刚喷射出几串火舌，就被小鬼子掷弹筒精准地砸中，“轰隆”一声，机枪手连带副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后方几个士兵红着眼扑上去，拖开同袍不成形状的残躯，搬开扭曲的枪架零件，将一挺备用的抬上断墙缺口，不到十秒，同样的厄运降临！

“宋长官命令！！”

浑身溅满血泥的传令兵几乎是滚进一个临时依托半塌洋房建立的团指挥所，他的喉咙被硝烟呛破，嘶喊如同刮过铁板。

“进攻序列，死绝续补！前队倒，后队顶！哪怕街道堆满尸体，也要用死人堆出一条路！必须把这口钢牙崩碎了！打到汇山码头！谁他妈敢退，老子亲自毙了他！此命不撤！”

整个36师的队伍，都在这道充满血腥气的死命令下沸腾、燃烧，然后化为一股毁灭性的推力！

士兵们不再寻求任何有效的掩蔽，只是低头猛冲！

冲锋的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便麻木地踩着温热的尸身填补空缺，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只是进攻路上必须踏过的障碍。

这惨绝人寰的推进方式，竟硬生生抵消了小鬼子地利和火力优势带来的距离感！

尸体在街巷交汇口越摞越高，变成了一层诡异、恐怖的阶梯和血肉屏障！

后续冲击的士兵就以这尸山为依托，向着近在咫尺却如同天堑的小鬼子火力点进行更绝望的投弹和抵近射击。

“手榴弹！集束！”

“爆破组！右前方那个沙袋圈！炸开它！”

嘶吼伴随着剧烈的爆炸！沙袋、砖块、木屑和人的残肢断臂混合着腾空而起。

几个浑身绑满手榴弹的士兵，在队友以命换命的火力掩护下，从尸堆后突然跃起，扑向一个喷射火舌的二楼窗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小半个楼面炸塌！那原本密集的火力点瞬间哑火！

“冲进去！宰光小鬼子！”突破口打开，无数浑身浴血、双眼赤红的国府军士兵如同恶鬼般涌入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

刺刀见红的白刃格斗在狭窄的楼道、房间内残酷上演。嘶吼、痛嚎、骨头碎裂声、刺刀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构成地狱最首接的乐章。

缺口如同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倒下。

紧接着，第二条巷道的小鬼子防线被这蛮不讲理、以命换命的打法撕开了更大的裂口！

然后是第三条！

小鬼子在杨树浦核心区域的防御，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的朽木，虽还在负隅顽抗，骨架却己发出令人不安的断裂声！

36师就是用这样惨烈到极致的方式，用将士的尸骸铺路，硬生生从杨树浦小鬼子的铁桶阵中，一寸寸凿开了一条血路！

那代表36师的箭头，顶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却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顽强地、带着毁灭性力量向着黄浦江边，汇山码头的方向延伸！

终于，越过最后一片被炮火反复耕耘的废墟地带，浑浊的江水气息混着海腥和浓烈的硝烟、血腥味扑面而来！

216团的将士们首接冲到了汇山码头处！此时的他们需要的是强有力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