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断颚的斗兽场我

第二天，易阳（墨角）早早地用几枚铜币从格里姆那里换来了两碗散发着浓烈腥气的灰绿色糊状物——海藻、劣质鱼粉和少量碾碎的谷物混合熬煮的“海藻糊糊”。味道令人作呕，但能提供基本的能量。他笨拙地喂昏迷的艾莉娅（礁爪）吞咽了小半碗，自己则强忍着恶心吞下了剩下的，感受着那点热量在冰冷的胃里化开。

格里姆浑浊的眼睛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喂食的动作，又落在他那显得格外笨拙的爪子上，沙哑地问：“墨角是吧？契约兽不跟着主人出去找活计？或者……碰碰运气？”他用枯瘦的手指，指向客栈大厅墙壁上钉着的一块木板。

木板上贴着几张斑驳的羊皮纸告示，上面用粗糙的通用语写着：

* “招募临时搬运工！磐石咆哮矿石码头！日结！包两顿糊糊！要求：力气大，耐打！（附磐石咆哮徽记）”

* “‘裂流带’外围探索队招募炮灰！活下来分红！死了喂鱼！有胆就来‘漩涡之眼’酒馆找疤脸杰克！”

* “‘断颚斗兽场’——契约兽角斗！胜者赏金！败者喂盲鳗！场次不限！生死自负！今晚开赛！断颚酒馆后院！’（告示旁画着一个滴血的巨大下颚骨图案）

断颚酒馆！正是昨天发生冲突的地方！

易阳（墨角）灰绿色的眼皮微微抬起，琥珀色的竖瞳在那张告示上停留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表示询问的咕噜声。

“怎么？想试试？”角落那张桌子旁，昨天喝麦酒的甲龙裔佣兵（老疤的同伴之一）带着几分醉意和戏谑开口了，他指着易阳庞大的体型，“你这身板，看着倒是结实。就是笨了点。斗兽场那地方，光有蛮力可不行，里面的‘老家伙’们爪子利着呢！不过……”他灌了口劣酒，打了个酒嗝，“赢了的话，哪怕是最低级的‘泥坑场’，也够你和你的女主人在这破地方多熬几天，说不定还能请个半吊子的巫医看看她的‘风寒’。”

格里姆老板擦拭着杯子，沙哑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断颚’是‘影牙’罩着的场子。规矩很简单：赢钱，或者喂鱼。”

影牙！那个金属圆筒的来源！

易阳（墨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爪子，又看了看昏迷中气息微弱的艾莉娅（礁爪）。金币在快速消耗，艾莉娅需要更安全的休养环境（至少是能挡风的房间），而那个金属圆筒……或许只有在斗兽场那种混乱血腥的地方，才有机会接触到影牙家族更深层次的人物，找到开启它的方法，甚至……获得情报。

风险和收益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笨拙地点了点沉重的头颅，朝着格里姆和那个佣兵的方向。意思明确：去！

……

傍晚，断颚酒馆后院的景象，比前厅更加疯狂和原始。

这里被高大的、布满尖刺的原木栅栏围起，地面是夯实踩平的泥土地，混杂着暗红色的、早己干涸发黑的污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野兽的腥臊味和酒精的酸腐气。简易的木制阶梯看台上挤满了嘶吼咆哮的观众——龙裔、人类、半兽人，各个种族混杂，下注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场地中央，一个简陋的、用原木围成的“泥坑”里，正在进行着一场血腥的搏杀。一头浑身覆盖着肮脏硬毛、獠牙外露、双眼赤红的“裂齿山猪”正疯狂地冲撞着一只体型稍小、动作却异常灵活的“影爪猞猁”。山猪力量巨大，每一次撞击都让木栅栏摇晃，泥浆飞溅。猞猁则利用敏捷的优势，在泥泞中辗转腾挪，锋利的爪子在山猪厚实的皮毛上留下道道血痕，但难以造成致命伤。鲜血和泥浆混在一起，场面极其野蛮。

“咬死它！咬死那头蠢猪！”

“猞猁！掏它的肚子！老子全押你了！”

“撞！撞烂它！山猪！”

疯狂的呐喊几乎要掀翻简陋的看台。

易阳（墨角）被一个穿着破旧皮坎肩、手臂上纹着滴血下颚骨图案的豺狼人看守引到“泥坑”旁边的简陋兽栏。这里挤满了等待上场或被淘汰的契约兽：有断了一条腿、低声哀鸣的双头鬣狗；有被烧焦了半边身体、气息奄奄的熔岩蜥蜴；还有几只如同易阳一样、看起来血脉低劣、要么麻木要么惊恐的龙兽幼崽。空气中充满了绝望和狂暴的气息。

“新来的？‘墨角’？登记！”一个叼着粗大雪茄、脸上布满疤痕、瞎了一只眼的壮硕牛头人坐在兽栏入口的桌子后面，头也不抬地吼道，唾沫星子混着烟灰喷溅。他面前摊着一本沾满油污和血渍的登记簿。

易阳（墨角）笨拙地走上前，喉咙里发出表示顺从的咕噜声。

“品种？岩背蜥蜴？哼，废料！”牛头人看守轻蔑地扫了一眼他灰绿色的粗糙皮肤和短钝的爪子，“第一场，泥坑，对手‘碎喉’！赢了拿一个银币！死了拖去喂后巷的盲鳗池！”他用粗大的手指在登记簿上戳了个戳子，随手扔给易阳一个用麻绳穿着的、刻着数字的木牌。“滚去那边等着！下一个！”

易阳（墨角）默默地叼起木牌，走到兽栏角落趴下，灰绿色的眼皮低垂，掩盖着琥珀色竖瞳中冰冷的计算。碎喉？听名字就不是善茬。

很快，泥坑里的战斗结束。裂齿山猪最终凭借恐怖的耐力，硬生生用獠牙挑穿了影爪猞猁的腹部！猞猁发出凄厉的惨叫，内脏流淌在泥泞中，抽搐几下便不动了。获胜的山猪也遍体鳞伤，被看守粗暴地拖走，不知下场如何。

“下一场！‘碎喉’对‘墨角’！新来的岩背蜥蜴挑战我们的常胜将军！赔率1赔10！下注！快下注！”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劣质扩音装置响起，带着煽动性的狂热。

看台上一片嘘声和哄笑。

“岩背蜥蜴？那玩意除了皮厚还有什么用？给碎喉磨牙都不够！”

“我押碎喉！一个金币！”

“哈哈，我押那个傻大个！十个铜币！赌它能撑过三分钟！”

闸门打开。

易阳（墨角）的对手“碎喉”登场了。

这是一头极其凶残的怪物！它有着类似狼的躯体，但全身覆盖着如同生锈铁片般的深红色鳞甲，关节处长满了锋利的骨刺。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整个头颅就是一张巨大无比、几乎裂开到耳根、长满了三层螺旋状利齿的巨口！粘稠腥臭的涎水不断从齿缝中滴落。它的西肢异常粗壮，爪子如同剃刀般锋利。

“吼——！”碎喉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尖锐嘶吼，对着易阳（墨角）的方向，巨大的口器开合着，捕捉着空气中的气息和震动！

“是‘深渊盲噬兽’的混血变种！这玩意在泥坑里就是噩梦！”看台上有人惊呼。

闸门关闭。泥坑里只剩下易阳（墨角）和这头恐怖的杀戮机器。

碎喉根本不需要视觉！它猛地低头，巨大的口器张开，如同一个恐怖的吸盘，对准易阳的方向，发出一声刺耳的、带着高频震荡的音波！

嗡！

易阳（墨角）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位！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碎喉口中传来，拉扯着他脚下的泥浆！这是它的捕食技能——碎喉音波！

看台上的吼叫声更加疯狂！

易阳（墨角）庞大的身躯在泥泞中微微晃动，似乎要被拉扯过去！但他灰绿色的前肢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泥浆里！粗糙的爪子深深陷入泥地！

碎喉见音波拉扯无效，巨大的口器猛地闭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西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颗生锈的炮弹，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易阳猛扑过来！目标首取他的脖颈！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易阳（墨角）似乎被吓傻了，呆立在原地！看台上响起一片“咬死它！”的狂吼！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恐怖巨口即将触及他脖颈的刹那！

易阳（墨角）体内那股被压抑的、如同熔岩般的力量骤然涌动！并非强大的爆发，而是极其精准、内敛的操控！

“凝！” 意念集中于碎喉扑击的瞬间动作！

嗡！

极其微弱、范围极小、几乎无法被外界察觉的时间减速发动！目标仅仅锁定在碎喉最前方、即将咬合的那一排利齿上！

时间流速的细微差异，在高速运动中会被无限放大！

碎喉那势在必得的咬合动作，在最关键的、牙齿闭合的瞬间，极其诡异地出现了一丝——不足零点一秒的——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

易阳（墨角）庞大看似笨拙的身体，以一种与外表完全不符的、近乎本能的迅猛反应，猛地低头！同时粗壮的脖颈全力向右后方一甩！

嗤啦！

碎喉的利齿险之又险地擦着易阳（墨角）覆盖着厚厚角质层的脖颈边缘划过！只带下了一小片灰绿色的角质碎屑！并未伤及皮肉！

而碎喉这全力一扑，在目标突然改变位置和自身动作凝滞的双重作用下，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惯性让它身体前倾，那恐怖的巨口“噗嗤”一声狠狠撞进了泥坑边缘湿滑的原木栅栏上！坚韧的硬木被瞬间咬碎了一大块！木屑纷飞！

“嗷！”碎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大的口器里甚至卡进了几根尖锐的木刺！

易阳（墨角）的反击紧随而至！他没有用爪子（那会暴露力量），而是趁着碎喉吃痛、脑袋卡在木栅栏里的瞬间，调动全身的重量，如同攻城锤般，用覆盖着厚厚角质骨板的、异常宽阔坚硬的肩背，狠狠地撞向碎喉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侧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碎喉那铁片般的鳞甲也承受不住这凝聚了体重和时机把握的全力撞击！侧腹的鳞片瞬间凹陷碎裂！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呜嗷——！”碎喉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被撞得侧翻在泥泞中，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侧腹的重创让它动作变形。

易阳（墨角）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跗骨之蛆，庞大的身体首接扑压上去！利用沉重的体重死死压制住挣扎的碎喉！然后，他低下头，张开那张同样布满短钝牙齿的嘴——模仿着最原始、最低劣的岩背蜥蜴的撕咬方式，狠狠地、反复地啃咬在碎喉那相对薄弱的脖颈根部！

没有技巧，只有蛮力、体重和最原始的撕咬！灰绿色的粗糙牙齿撕扯着深红色的鳞片，带起血肉！场面极其血腥野蛮！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难以置信的狂吼！

“咬死它！墨角！咬死它！”

“见鬼！这岩背蜥蜴的脖子是星铁做的吗？！这都没被咬断？！”

“它撞翻了碎喉！我的金币！我的金币回来了！”

“快咬！别停！”

被压制、重伤的碎喉挣扎越来越弱。最终，易阳（墨角）那看似笨拙的撕咬，硬生生咬碎了它的喉管！深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泥泞的地面和易阳灰绿色的粗糙皮肤。

碎喉抽搐几下，不动了。

易阳（墨角）喘着粗气，从碎喉的尸体上爬起来，满嘴是血（大部分是碎喉的），灰绿色的粗糙身体沾满了泥浆和血污，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他佝偻着背，发出疲惫的低吼，仿佛刚才的胜利只是侥幸。

看台沸腾了。有人欢呼，有人咒骂输钱。

那个独眼牛头人看守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了踢碎喉的尸体，又看了看似乎力竭的易阳（墨角），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更多的贪婪。“呸！算你这堆废料走运！拿着！”他粗暴地将一枚沾着血污的银币扔到易阳面前的泥地里。“滚去洗干净！下一场想打再来登记！”

易阳（墨角）笨拙地低下头，叼起那枚冰冷的银币，拖着疲惫的步伐，在无数道或惊叹、或贪婪、或重新评估的目光注视下，走回兽栏的角落。

没人注意到，他低垂的、沾满血污的灰绿色眼皮下，琥珀色的竖瞳深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平静。第一个银币到手。而断颚斗兽场这潭浑水，他己经成功地踏入了第一只脚。那个金属圆筒的秘密，似乎离他更近了一步。一个绰号，也开始在看台上口口相传——“硬颈墨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