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彩窗灯下黑

暴雨将燧山市切割成千万块流动的玻璃，霓虹灯在积水中扭曲成异色血管。

梅霁岚踹开便利店玻璃门时，暗橘色短发正往下淌着威士忌与雨水的混合物。

她金色瞳孔倒映着街道对面——三辆治安局装甲车正将赞卡·卡里莫夫的机械义肢按进泥潭，治安局改装款高温锯切割路面的火星在雨幕里炸成橘色烟花，那些嵌在机械关节里的碎片在泥浆中闪烁，如同被碾碎的星辰。

全息投影突然从破碎的广告牌裂隙里钻出，肃正系统虚拟少女的黑丝长腿交叠着坐在虚空，绣着荆棘纹样的裙摆拂过梅霁岚的鼻尖。

虚拟指尖穿透雨中悬浮的纳米清洁机器人，在梅霁岚视网膜上投射出加密坐标："你还有11分37秒让康普拉的圣人们感受祎地的热情～"

每个字符都裹挟着电流灼烧视网膜的焦糊味，与三年前父亲书房里突然自燃的《圣典》手抄本气味如出一辙。

她仰头灌下最后一口荔枝酒，铝罐在掌心捏成绽放的金属花。

远处治安官的吼声裹着电磁手铐的嗡鸣传来，某个扎脏辫的黑皮肤暴徒正用改装渔枪发射自制炸药——弹体表面的绿色甲虫图腾在雨中泛着幽光，复眼部位的微型摄像头随着脉搏明灭。

当第七滴酒液顺着锁骨滑进战术背心时，梅霁岚突然发现自己的剑柄正在发烫。

那些雕刻着父亲亲笔《无舟书》的古篆此刻渗出异香，与记忆里父亲书房的气息产生诡异共鸣。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腰撞翻了堆满杂志的推车，胶纸封皮在积水里漂浮成微型筏队，每本小册子都在雨中自动翻页至《今日新闻》，纸页上浮现出康普拉枢机主教们与龚氏重工集团涉外部官员握手的全息影像。

"你他妈还要摸鱼到什么时候！"

雷鸣般的怒吼穿透雨幕。

吴擎人从约剑会专车探出半个身子，晒成古铜色的手臂青筋暴起，小臂上十七道激光灼伤的放射状疤痕正随着肌肉收缩舒展成荆棘图腾。

这个前边防军特种兵脖颈处残留五年前的旧伤，此刻正随着骂声蠕动如活物："再不上车老子就亲手把你塞后备箱！"

他腰间悬挂的剑柄上，用艺术字体刻着的"剑下无恶"字样在灯光中泛着血锈色。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残影，将肃正系统投射在车窗上的倒计时切割成跳动的数字。

驾驶座上的蓝光伟吐出个完美烟圈，斑白短发下十几道疤痕组成的网络微微发亮，那些在边境战役留下的伤痕此刻正渗出冰晶般的反光。

老约剑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敲方向盘，车载音响正在播放梅霁岚父亲梅畔林的小说《玉河大侠传》有声书——当书中主角玉河大侠被流弹击中的段落与窗外某个暴徒的惨叫重叠时，他布满老年斑的耳垂突然抽搐，那是二十年前被康普拉圣水弹片击穿留下的神经后遗症。

"年轻人淋雨醒醒脑也好。"

蓝光伟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后视镜倒映出他眼角的鱼尾纹里藏着狡黠笑意，那些皱纹的走向竟与车窗外暴雨的轨迹惊人相似："倒是小吴你，上次任务把新人吓尿裤子的事……"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车载空调突然喷出带着龙涎香味的冷气，这是老约剑人特意调制的嗅觉干扰剂，专门用来对付康普拉乩童的读心术。

"放屁！那是他自己前列腺有问题！罗展博那小子他生活不检点，回去是要好好批评……"

泮敏行嚼着巧克力饼干的咔嚓声从后排传来，这个永远穿着灰色风衣的约剑人正在用匕首雕刻檀木念珠，刀刃挑起的荧光膏药味与身旁萨仁图雅身上的马奶酒香混成奇异漩涡。

太苍族女战士黑红色制服上的银饰在工作中叮咚作响，萨仁图雅粗粝的手指正将合金弩箭一一染上来自草原的毒药，每道染痕都渗出草汁味的青烟。

她腰间的箭囊里，七支刻着不同经文的箭矢正在共鸣震颤，最上方那支镶嵌着龚氏重工集团量产的红金，箭簇上残留的血迹现在仍未完全干涸，甚至还留着昨天执刑时某个倒霉蛋的皮肉。

梅霁岚钻进车时带进的水珠在真皮座椅上炸开，纳米级清洁机器人立刻将水渍吞噬。

她看着雨刮器将肃正系统的残影切成数据流，虚拟少女的唇语在车窗上凝成"加油"二字。

车载智能突然过载，空调出风口喷出的白雾随着全息显示仪在空中拼出任务简报——康普拉使团下榻的燧山一号山庄模拟地图正在旋转，某个标红的密室闪烁着"忏悔者芯片"的警告标识。

"先说好，老子最烦跟神棍打交道。尤其是这些分不清主次的……"

吴擎人把战术腰带勒出骨骼摩擦声，其间放着的枪管在腿侧泛着哑光，枪膛里填装的小型龙息弹表面蚀刻着能够让火焰具有腐蚀性的咒语："……上次任务那会儿，有个檀丽和尚非要给我算命，结果……"

他布满枪茧的拇指抚过弹夹上的智能辅助配件。

"结果你把人家最宝贵的玛瑙珠塞进我这辆车的排气管。"

蓝光伟笑着转动方向盘，改装引擎的咆哮惊飞了栖息在路牌上的鸦型巡逻机器人，那些机械生物猩红的电子眼里正永不停息地给肃正系统传输数据。

老约剑人布满疤痕的左手突然拍在车载屏幕上，三个加密频道同时开启，每个频道都在循环播放康普拉使团成员不同时间段的行动轨迹。

作战弩弦的破空声截断了调侃。

萨仁图雅突然打开车载屏幕上，箭袋里的箭尾震颤着切开全息投影："五分钟后抵达。小泮，把你袋子里的微型炸弹放好——那玩意震得我脑仁疼。"

燧山一号山庄的青铜门扉在雨幕中泛着冷光，门环上的骆驼浮雕竟与梅霁岚剑柄的纹章完全一致。

十二尊融合祎地古篆与荒漠风格的石像兽蹲踞在墙头，电子眼虹膜缩放时带起齿轮转动的细响，那些被使团暗中镶嵌在瞳孔中的忏悔者芯片正在向虚空中发射加密祷文。

梅霁岚下车时踩碎了水洼里漂浮的玫瑰花瓣——龚氏重工集团赠送的珍稀蓝玫瑰正在暴雨中糜烂，每片花瓣的脉络都闪烁着微型电路板的幽光，花香混着防弹玻璃的镀层焦糊味刺入众人鼻腔。

"愿圣主赐福于……"

年轻修士的祎地语卡在喉间，他绯红法衣的银线刺绣突然过载般发亮，那些用微型数据线编织的《圣典》经文正在满负荷工作。

胸前的圣链吊坠在梅霁岚的剑鞘靠近时迸出电火花，坠子内部封存的圣徒骨灰正渗出腐败物特有的恶臭。

随行警卫的瞳孔在夜视仪后收缩成点，手指刚摸上腰间的圣水喷洒器，就被萨仁图雅的弩箭射穿袖口钉在墙上。

箭簇上刻着的符文突然激活，将警卫的双眼烧灼成两团跳动的鬼火。

那些从警卫指缝间漏出的圣水在地毯上腐蚀出康普拉圣纹的图案，每个焦黑孔洞里都爬出微型机械甲虫，复眼闪烁着与暴徒武器上相同的绿色幽光。

"别紧张，我们是来送温暖的。"

泮敏行弹出匕首，刀尖挑开修士法衣的暗袋。

自己身上的巧克力饼干碎屑和修士的加密通讯器同时掉落，在地毯上滚出带荧光的轨迹，每块饼干表面的糖霜都被甲虫迅速扑食，而通讯器外壳上的忏悔者芯片正在播放主教与军火商的全息录像："比如帮诸位检查下《圣典》有没有缺页？"

蓝光伟的烟头精准落入大理石香炉，点燃的香油突然爆出靛蓝色火苗。

老约剑人布满疤痕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些蜿蜒的伤疤也随着火光闪烁而在阴影中忽隐忽现。

"够了。"

龚黑笠的声音裹着永夜山的玄冰寒气从旋转楼梯倾泻而下，约剑会首席的玄色斗篷扫过鎏金栏杆时，那些雕刻其上的圣徒像突然睁开通红的电子眼。

银线暗纹在墙面投射所有“忏悔者芯片”的位置，每个光点都对应着康普拉在燧山市的暗桩位置。

当他停在圣坛前时，烛火突然全部转为幽绿，照亮了藏在《圣母子像》背后的信号发射器——那尊圣母的面容竟与此刻突然出现在大屏幕里的肃正系统虚拟少女完全一致。

枢机主教比安奇·库奇诺塔的绯红长袍拖过镶嵌黑晶的地砖，那些用金线绣出的《圣典》经文正在皮下蠕动成锁链形态，将他苍白的皮肤勒出渗血的沟壑。

他身后跟着的乩童突然癫痫般抽搐，刻满经文的苍白躯体撞翻了圣水盆，液体在触地瞬间汽化成带着硫磺味的毒雾，那些扭曲的雾气中浮现出数百个挣扎的亡魂面容，每个都是被改造成自杀式炸弹的康普拉信徒。

"这是误会……"

主教抚摸圣链的手指突然僵住，镶嵌在戒指上的圣徒遗骨正在发烫灼烧他的皮肉。

龚黑笠身边，盛刚玉手中的"忏悔者芯片"突然在肃正系统的凝视下共鸣震动，将加密数据流投射在墙壁——画面里某个教堂地下室的武器组装线上，流水线工人脖颈处全闪着卓斯提的绿色甲虫纹身，而他们身侧的弹药箱上，无一例外都刻着“圣扎迦利”的企业标志。

龚黑笠的剑鞘重重砸碎圣坛，飞溅的大理石碎片瞬间划伤对方所有人的脸颊。

玄色斗篷边缘的液态金属突然暴起，在空中织成覆盖整个大厅的曼陀罗阵图，每个结点都浮现出康普拉使团成员的脸——他们正在不同场合与卓斯提军官握手，背后的电子日历显示着三天前的日期，而每个军官的脸上都在画面中刻着肃正系统打上的水印。

"圣座会解释……"

主教的喉结滚动出冷汗的咸腥味，他的声带突然被皮下蠕动的经文锁住，那些金色文字正顺着血管爬上眼球，将瞳孔改造成两枚旋转的圣荆棘图腾。

"解释什么？你们和卓斯提勾结的事情还需要解释？！"

萨仁图雅扯开对方法袍衬里，露出夹层里窃取而来的某份设计图抄本。

太苍族女战士的银饰在雷声中叮咚作响，每声脆响都仿佛能让大厅内的电子设备过载爆出火花。

龚黑笠突然闪现到主教面前，永夜山黑晶材质的戒指划出切开空间的残影。

约剑会首席的手指按在对方眉心，那些在无数次边境冲突中积累的杀气正通过神经突触逆向灌注——主教的记忆皮层突然外翻成书页，每一页都记载着军火交易的细节。

梅霁岚的剑柄在此刻剧烈震颤，剑鞘表面的古篆文如活蛇般游走。

她看见虚空裂开缝隙，肃正系统的全息投影正在吞噬圣坛的黄金圣骨，AI少女穿着染血的黑红色裙装，虚拟指尖穿透主教的太阳穴，在空气中刻出燃烧的祎地古篆——每个字都无法辨认，但随之而来的火星正将大厅内的所有电子设备改造成刑具。

"要么让你们教廷圣宗亲自来赎你尸骨，要么把所有情报全部告诉我们。"

手指离开主教的前额，紧随而来的不是主教的呼吸声，而是武器出鞘的嘶鸣。

"不过我认为你会选择做一个殉道者——毕竟你可是圣宗庇护二十一世最欣赏的枢机，如果因此而失节你就会玷污圣座纯洁……"

天灾剑己经彻底抵在比安奇·库奇诺塔的心口，就等着龚黑笠身体微微发力。

浑身冷汗的主教试图用圣链传递信息，但身后那位乩童却早己断气——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盛刚玉的剑己经切断乩童的颈动脉血管，而令人感到恐怖的是，乩童的皮肤毫发无损。

"这与圣宗阁下无关，如今局面……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现在可以说己经是罪人了……"

比安奇摸着身上象征身份的密集经文，每一个字母都在等候他的赎罪。

"但我愿意……如果我此一罪能彻底焚毁圣座下的混沌，造出人间天国的百善……那我，就是真正的殉道者——所以……"

主教向龚黑笠下跪，轻吻对方的大衣下摆，抬头刹那，却发现故意变成圣母面容的肃正系统则在龚黑笠头上威严地审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