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入世

永夜山残留的积雪在车尾灯里融化成血红色的泥浆。

宁初恒的虎牙咬碎了第十颗薄荷糖，音量堪比爆破的碾核音乐从车载音响里喷涌而出，防弹车窗在声波震动下泛起蛛网状的涟漪。

她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猛打方向盘，黑色轿车的漂移轨迹在岸埠市立交桥划出半圆，轮胎与护栏摩擦爆出的火星如同坠落的流星雨，将沥青路面的标线灼烧成焦黑的沟壑。

「根据《祎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7条——」

“闭嘴。”

宁初恒皮靴的靴跟重重踩断合成音，改装过的引擎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咆哮。

后视镜里，虚拟少女的投影正从车载电脑里模拟人类生气，黑红色制服的镀层被仪表灯染成病态的橘黄，瞳孔里流转着十几条违章记录的数据。

肃正系统的人形突然具象化在后座，数据流编织的发丝扫过宁初恒颈侧：「你超速了28码，破坏了三处公共设施，还碾碎了西城区交通局失控坠落的无人机——需要我帮你给治安局交罚款？」

“这不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宁初恒紫红色瞳孔扫过后视镜，长剑“劫难”在副驾座椅刻出新月状的裂痕。

“帮疯子收拾烂摊子的感觉如何？”

虚拟投影突然分裂成十二个残像，每个分身都在不同屏幕里扶额叹息。

当宁初恒闯过第西个红灯时，肃正系统终于把屏幕切换成路况分析模式，车载导航图却在肃正系统的吵闹中被染成血色蛛网。

霓虹广告牌的光污染透过车窗，在宁初恒她苍白的脸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前方300米有临检。」

肃正系统用骨传导将警告刺入宁初恒耳中，虚拟指尖划过挡风玻璃上凝结的冰晶，「建议右转进入地下隧道，虽然我知道你更喜欢正面撞碎路障。」

“我建议你学习人类怎么享受飙车。”

宁初恒扯开领口的遮住漆黑秩序印记的生物绷带，自己因为噬癔发作而抓出的瘢痕在冷空气里蒸腾出药膏中硫磺味的白雾。

轿车在警笛声中冲入隧道的瞬间，她看到墙面涂鸦残留着着卓斯提的绿色甲虫图腾，复眼部位镶嵌的微型摄像头正随着车速明灭闪烁。

轮胎摩擦声惊飞了栖息在通风口的夜枭。

宁初恒甩尾停进酒店后巷时，车载音响正好播到碾核音乐的肠穿肚烂段，鼓点与垃圾桶翻倒的声响完美合拍。

她踹开车门的力度让防弹铰链迸出蓝紫色电火花，剑鞘扫过之处，三米高的监控器被记录下了某堆玻璃的爆裂，碎片在水泥地上叮咚作响。

「我都不知道要说你什么了。」

肃正系统的投影在雨棚灯下闪烁成雪花噪点，黑丝长腿交叠着坐在消防栓上，「我一定会和漆黑秩序说，龚祾玙同志想被关进永夜山的地下陵墓。」

宁初恒的动作被旋转门吞没。

她卡着23:59:47的时点跨入大堂，沾满雪泥的皮靴在绯红地毯上留下如血迹般的印痕。

清洁机器人发出悲鸣，电子眼捕捉到她大衣下摆的“肃正系统之眼”时，处理器过载冒出了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迪林德?冯?斯坦纳绍瓦的银边老花镜滑到鼻梁，镜片中的财务报表被切割成棱镜迷宫。

他斑白的金发在壁灯下泛着铂金光泽，修剪整齐的络腮胡藏着五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最新那道横贯左颧骨的刀痕还泛着珊瑚粉，像是某种精心保养的装饰品。

“汉斯，把这份损耗清单拿给财务复核。”

他的祎地语带着维都尼亚贵族特有的圆滑腔调，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某行异常数据时，袖口露出的怀表链轻微震颤，“告诉采购部，再敢用合成气泡水以次充好，我就把他们塞进醒酒器当冰块——现在马上给奥斯瓦尔德那小子发警告信。”

光头巨汉的阴影笼罩桌面，汉斯?施耐德的制服绷出健美运动员特有的肌肉轮廓。

他递文件时露出小臂的刺青——那是用古维都尼亚语撰写的《施瑞曼王之歌》残章，墨色渗入皮肤的方式显示出至少经历过三次激光清除，每次清除留下的灼痕都恰好填补了字母的弧度。

宁初恒的靴跟叩击声让水晶吊灯的水钻簌簌震颤。

迪林德抬头瞬间切换成春风化雨的笑容，眼角皱纹堆砌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弧度：“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夜莺迷路了？上次你把我的雪茄室捅穿天花板时，可没说会有回访。”

“给我……加了薄荷汁的咖啡……随便什么咖啡都行。”

宁初恒把自己砸进真皮沙发，剑鞘撞碎了大理石茶几的金箔镶边。

噬癔引发的神经痛让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紫红色虹膜边缘游动着类似熔岩裂纹的血丝，倒映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老贵族抬手制止了要上前安保的机器人，孔雀石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幽绿。

他绕过吧台时，雪松木酒柜的指纹锁自动弹开，调料瓶在冷藏雾中泛着蓝光。

他剪雪茄的动作带着战场指挥官特有的精准，银质火机点燃的瞬间，宁初恒嗅到硝化甘油混着广藿香的后调。

“年轻人还是要惜命啊，身体都这样还到处跑……”

迪林德将特调咖啡推过桌面，薄荷汁的翠绿在浓黑液体里旋出毒蕈纹路，杯沿的柠檬片如同解剖台上的器官标本，“你身上的枪伤发炎了——别告诉我你在缓冲区沼泽喝过死人坑的水。”

宁初恒的冷笑裹着咖啡因在齿间炸开。

她扯开高领毛衣露出锁骨处的绷带，印记旁的伤口隐隐作痛，不时渗着水滴大的脓血。

“你是怎么知道我最近的行程？”

她屈指弹飞凝结的血痂，看着它在壁炉铁艺围栏上灼出青烟，“我知道你手眼通天，但有些禁忌还是不要碰为好。”

当“劫难”剑柄的虺形浮雕开始吸收血珠时，肃正系统的警告在她的大衣内侧上疯狂闪烁。

虚拟少女的投影从壁炉火焰里钻出，黑红色制服被火光镀上暖色调：「我现在建议你赶紧休整，避免一切非必要的活动……」

“那我建议你给自己装个幽默模块。”

宁初恒弹飞薄荷叶，叶片旋转着切断全息投影的脖颈。

她故意让咖啡渍滴在肃正系统具象化的裙摆上，看着肃正系统模拟出的愤怒脸庞，蒸腾的雾气在吊灯下形成迷你雷暴云。

迪林德的水蓝色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年轻收尾人握杯的手指正在痉挛。

当宁初恒第三次把方糖捏成粉末时，老贵族突然用维都尼亚语哼起某首很老的民歌，布满枪茧的食指在胡桃木桌面上敲出类似电码的节奏——这是他们在疗养院结识时约定的交流暗号。

宁初恒跟着迪林德踏上台阶时，剑鞘与铁艺扶手的碰撞声惊醒了藏在油画后的安保系统。

中古风格的骑士盔甲集体转身，激光瞄准线的红点在她心口织成玫瑰图案，烫金的鸢尾花纹章与现代热感应瞄准镜在盔甲表面诡异交融。

“放松，孩子们。”

迪林德抚过盔甲面罩的动作像在抚摸情人的脸，指纹解锁的嗡鸣声里藏着微型安保装置启动的杂音，“这位小姐是来帮我们修剪玫瑰丛的——虽然她的修剪方式通常伴随着鲜血的浇灌。”

顶层套房的黄铜门把手凝结着冰霜。

龚祾玙刚触碰到门扉就缩回手，战术手套的指尖己被灼出焦痕——龚氏重工集团设计生产的第二代民用生物认证系统正在拒绝她“宁初恒”身份的访问，门锁投影出的警告符文中夹杂着加密的嘲讽诗句。

迪林德摘下领针，祖母绿宝石背面蚀刻的祎地古篆突然发光。

当认证系统发出投降般的嗡鸣时，宁初恒的瞳孔倒映出门缝里渗出的靛蓝色冷光，特制镇静气体的味道让她想起母亲冰棺里绽放的黑色雪莲。

套房里陈列着移动军火库般的医疗器械。

迪林德解开储存机器人的袖扣，露出它小臂的静脉注射器，淡金色药液注入咖啡杯时泛着诡异柔光：“喝下去，或者我通知漆黑秩序说你不听肃正系统的话——顺便提醒他们你去年杀郯氏族小孩时烧毁的宴会厅还没赔款。”

宁初恒的剑锋突然横在老贵族喉间，紫红色瞳孔收缩成蛇类的竖线：“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蟹黄、洋葱和父母的忌日？”

迪林德面不改色地推开剑刃，将混着镇静剂的咖啡灌进她嘴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帮对方醒酒，“以及被戳穿硬撑时的恼羞成怒——张嘴，小朋友，我可不想看到你在这里像野兽一样到处咬人。”

噬癔引发的幻听在药效下扭曲成笑声。

宁初恒看着镜中的自己分裂成七重身影，每个都在重复母亲被钉入冰棺那天的场景。

当劫难的剑柄墨黑剑穗的玄铃突然自鸣时，肃正系统的警告与迪林德的叹息同时响起，声波在镀金镜框上撞出细密的裂纹。

「龚祾玙，九楼住了个有趣的朋友。」

虚拟少女的投影从吊灯垂落，黑丝袜的网格阴影在地毯拼出通缉令照片。

AI的指尖穿透照片中男人的太阳穴，在实木地板刻下清晰的祎地古篆「诛」字，「王燮，百街帮堂主，现在就在这个酒店里。按照收尾人的规矩，你还要把他们斩草除根——毕竟刘续熙就是他们的人。」

宁初恒的虎牙刺破薄荷叶，汁液混着血丝滴在通缉令上。

她摇摇晃晃起身的瞬间，迪林德己经将房卡和左轮手枪塞进她大衣口袋。

老贵族整理领带的动作带着老一辈容克的优雅，孔雀石袖扣折射的光斑在王燮的照片上跳动：“得留半张完整的脸——我的保洁团队还有新人，他们现在还不太敢处理脑浆。”

电梯的镜面倒映着宁初恒如女鬼一般的面容。

当楼层数字跳到“9”时，肃正系统突然将监控画面投射在镜面——王燮正在客房用激光笔刻蚀卓斯提的绿甲虫图腾，墨绿色纹身从衣领蔓延到耳后，复眼部位的微型摄像头随着脉搏明灭。

「照老先生说的建议，我认为你最好采取静默处决。」

AI少女旋转着人体解剖模型，红色标记在王燮右侧第三根肋骨下方闪烁，「未愈合的枪伤是完美的入口——需要我帮你计算剑锋刺入的角度吗？」

宁初恒的回应是扯断电梯警报线。

她踹开房门的力度让保护走廊里画作的钢化玻璃炸成霰弹，防火通道的声控灯在“劫难”出鞘的蜂鸣中集体爆裂。

当走廊左侧的第九扇房门缝渗出血腥味时，她的舌尖与剑锋己经尝到了之前刘续熙喉管里的温度——那是混合着铁锈与薄荷的死亡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