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来自深渊的入侵者

暮色像凝固的血浆般涂抹在铁岸市指挥部大楼的防弹玻璃幕墙上，宁初恒被电磁手铐勒出青紫痕迹的手腕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冷光。

杜珥的机械义肢掐住她的后颈，纳米刀片在战术手套边缘泛着幽蓝光泽，十二名特战队员的枪口随着电梯楼层数字的跳动不断调整着射击角度。

"第七层，到了。"

电子合成音响起时，宁初恒的紫红色瞳孔突然收缩——电梯轿厢内壁渗出淡红色净化气体，正沿着纳米涂层的纹路勾勒出各类图腾的残影。

她残破的风衣下摆扫过感应器，带起一串带着铁锈味的静电火花。

杜珥的义眼闪过加密数据流："你最好别耍花样。"

当轿厢门在液压系统的呻吟中开启，扑面而来的樟木香味让宁初恒打了个喷嚏。

六十小时国道押送的疲惫化作黑色丝线从她发梢钻出，在靴跟后编织成细密的防御网。

走廊尽头，汤继勇臃肿的身躯堵住了整扇防爆门，他胸前的肃正系统徽章比十年前更黯淡了。

"小杜啊……"

老男人用沾着茶渍的拇指抹过全息投影板，"谌专员留了份加密档案。"

他发黄的义眼虹膜裂成六边形网格，扫过宁初恒锁骨下方新添的监控符文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

杜珥的机械手指突然暴长三厘米，将宁初恒按在混凝土立柱上："谌专员人呢？不会又放我鸽子吧？！"

"在B-7审讯室。"

汤继勇从军装口袋掏出半包香烟，尼古丁雾中浮现出谌芷三天前留下的全息留言——边防军重装旅营区的雪地上，邵凌上将和谌芷专员正在和营区的一个防空炮操作员交谈。

宁初恒突然轻笑出声，黑色丝线顺着杜珥的机械臂缝隙钻入液压管："杜主任给我戴的拘束装置...嗞...该升级了..."

纳米虫群从她战术腰带涌出，在特战队员的枪管表面蚀刻出抽象的祎地古篆。

"卸铐。"

杜珥的外置声带振动器传出齿轮卡死的杂音。

当合金手铐坠地的脆响惊动天花板角落的监控甲虫时，宁初恒己经踉跄着撞开防爆门。

她破损的漆皮靴底在地面拖出蜿蜒血痕，像条被剥了皮的蛇。

穿过三道认知滤网屏障后，带路的年轻官员后颈渗出冷汗。

这个刚入职三个月的文职人员甚至没来得及佩戴身份铭牌，制服袖口的纳米涂层正在宁初恒的辐射下泛起涟漪。他在一扇没有门牌的会客室防弹玻璃前停下时，战术靴跟不慎踩碎了某只负责清扫碎屑的机械甲虫的复眼。

"宁小姐，请进。"

年轻人的喉结滚动出恐惧的弧度。

宁初恒的指尖抚过门框边缘——那里有族姐常用的加密刻痕，用裘殇的头发编织成的护身符正在风衣内衬发出蜂鸣。

当她推开门扉的瞬间，防腐剂与旧血渍混合的酸腐气息中，混进了一丝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的松香味。

昏暗的光线像粘稠的沥青包裹着房间，宁初恒的紫红色瞳孔有些迷茫。从小视力就不好的她，在昏暗环境中容易发晕。

她看到茶几上的玻璃碗碟折射出彩虹光晕，二十三根不同口味的棒棒糖按照龚氏重工集团实验室的编号顺序排列成无聊的数学谜题。

端着碗碟的那双手——布满各类伤疤与干涸血痕的修长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龚祾玙，过来坐一会吧。"

沙哑的声线刺破凝固的空气，宁初恒的后背撞上门板。

那个坐在阴影中的男子抬起头的瞬间，防弹玻璃外透进的最后一缕暮光划过他的面庞——湿漉漉的黑色卷发下，与自己族姐完全相同的紫色瞳孔正在逸散漆黑的光影。

"你脸皮这么厚，不会害羞的。"

男子将玻璃碗碟推过茶几时，袖口滑落的黑紫色鳞片迅速缩回衣层之下。

他的黑色高领风衣领口别着约剑会首席约剑人龚黑笠赠予的黑玉质剑徽，领针却是龚氏重工集团三十年前的旧款。

宁初恒扯过椅子坐下的动作带着刻意伪装的慵懒："那我该称呼您什么？克隆体先生？仿生人先生？还是..."

她的指尖突然刺入茶几表面，黑色丝线沿着裂纹吞噬着残留的认知干扰粒子，"某个亲自下场来收拾我的大人物？"

男子脖颈处喉结微微颤抖，他伸手抓糖的动作突然变得笨拙。

当三根草莓味棒棒糖掉落在宁初恒膝头时，她看清了对方手腕内侧的烫痕——那是永夜山的专属印记，和族姐的一模一样。

"黑笠...咳...那个约剑会的首席需要你。"

男子的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肉撕裂的痛楚。

他从内袋掏出的全息投影仪在墙面投射出车森自治共和国首府柯德罗夫斯克地区的地形图，三百个红色光点正在残影军团的行军路线上闪烁。

宁初恒突然俯身逼近，天青色美瞳深处的紫红波纹形成催眠漩涡："你身上有那把'天灾剑'的剑油味道。"

她的鼻尖几乎触到对方的下颌，"还有...族姐沐浴用的雪松精油。"

男子的瞳孔剧烈收缩，黑红色制服袖口间突然钻出七条漆黑的蛇形阴影。

这些带着血腥与腐败气息的幻影在空中扭曲成加密符文，将谌芷在缓冲区的最新坐标刻入空气。

"看看这个。"

他扯开宁初恒的领口，锁骨下方宁初恒的漆黑秩序纹章正在渗出暗红色液体。

当蛇形黑雾开始吞噬这些液体时，纹章表面浮现出她和族姐在永夜山密室留下的全息影像——每一次会面都如此般在记忆中全是无意义字符。

宁初恒的战术手套突然硬化成带倒刺的装甲，她捏碎棒棒糖包装纸的力道让防弹玻璃产生裂纹："你们和她到底做了什么？"

男子将最后三根棒棒糖塞进她口袋的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当他的指尖划过宁初恒颈侧时，沾着糖渣的纳米丝线突然暴起，将两人手腕缠绕成束缚形态："她告诉过你...嗞.....但现在...换你自己决定怎么走..."

"明晚八点前，"

男子将纸条压进宁初恒掌心时，黑色卷发间垂落的枝条正在结晶化，"铁岸市戍卫军机场，旋翼机甲货舱。"

他的瞳孔仿佛蛇眼一般恐怖，黑雾在虹膜表面流转："别让谌珂语和裘殇...把命搭在那种鬼地方..."

男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披着的黑红色制服。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房门走去。

他走过宁初恒身边时，龚祾玙看到，自己眼前的是族姐，她的脸上正露出小时候恶作剧阴谋得逞的邪恶笑容。

回过神，却是男子的一声叹息。

叹息声却比雪山还重。

比所有人的命运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