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哄自己吗

落地窗外，内卡河的波光将咖啡厅的玻璃映成流动的蓝，季风搅拌着冰美式的银勺，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温柔的说：“我是不是跟小时候变化太大了？”

她笑着点点头，“而且，我记得我小时候喊你...六哥哥。”

“是陆，陆是我父亲的姓，顾是我母亲的姓。”他垂眸看着杯子说，“我的家庭发生了一些变故。”

感觉到他不太愿意谈论家庭，她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怎么来这里了，我是来参加学术交流会的，你也是吗？”

他笑着轻轻的摇了摇头，告诉她他原本在另一个相邻的城市开会，听说她在这里，便特意来看她的。

他接着说：“季风，我找了你好久。在医院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想等等看，看你能不能也认出我。可是我在你们科室转了那么多圈你都没认出我。”他一边苦笑一边把头转向窗外。

“其实那天在医院电梯前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有猜测是不是你，”季风尴尬的指了指眼尾，“但是不确定，而且你是副院长，我怕主动问你太冒昧。”解释道。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然后婉惜的说道：“真的？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存在冒昧这个词。”

“对了，季风，我小时候离开之前给你写过一封信，压在外婆屋顶我们看星星时坐的那个石凳下，你有看到吗？”他亮晶晶的眼睛充满待的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后来我再去外婆家没见到你，才听外婆说你们家搬走了。”

他落寞的说：“真遗憾，后来我曾经回去过，可惜原来的房子己经拆掉了。”

他们说起当时在外婆家看的《灌篮高手》，说起她忘记带钥匙他翻墙进去外婆家开门，说起她偷偷让他帮写暑假作业，说起卖冰棍的爷爷永远摇着的铜铃，说起俩人偷偷吃过的辣条，说起北斗星......

记忆如涨潮的河水，漫过二十载的光阴，又重新摊开在眼前，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此刻在异国他乡的夜晚鲜活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眉飞色舞的向她炫耀踩水坑溅水花的男孩。

当咖啡店打烊后，月光爬上老桥的拱门，她抬头看着他，眼角的笑纹是这般亲切。

在酒店前跟他道别时，他说好久没有这般开心了，说明天给她当向导，说她可以继续喊他陆哥哥，也可以喊顾哥哥，或是岑修，唯独不喜欢她喊他顾副院长。

睡前季风看看了手机，凌铮仍然没有回信息。

她在手机上按按删删，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清晨，极光总裁办公室里，凌铮倚在真皮大板椅上，眼底浮着浓重的阴影，紧抿的薄唇固执地维持着冷硬的弧度。

凌铮再次看了看手机，那个女人除了“我登机了”和“我落地了”两个信息，什么也没再发来。

他跟自己说，如果她再发一条信息就原谅她，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他们时间还长，他己经快把自己哄好了，只等女人的一条信息，他可以抛下工作立刻就飞去找她，没人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数着时间过的。

敲门声响起，助理小心翼翼的抱着资料进来。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凌铮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手机的同时表情也瞬间凝固。

是一张照片，男人的手臂紧紧的环着女人单薄的背膀，眼中温柔的深情与眷恋像是映着整个世界的美好。

那眼神，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带着过往岁月里所有的相知相伴，像要把女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

而女人纤细窈窕的身体贴着男人，双手撑在男人胸口上，抬头与男人对视，虽隔着那么远，可凌铮一眼就看出女人哭过的眼中带着惊喜。

而这惊喜似乎变成一道利刃穿过屏幕朝凌铮狠狠刺来，首中心房。

刚才签字的万宝龙钢笔在掌心里断成两截，蓝黑墨汁混着血珠顺着青筋暴起的手腕往下淌。三十年的人生里凌铮第一次尝到喉间铁锈味，原来愤怒真的可以灼穿脏腑。

助理踉跄着后退，“出去！”总裁的声音里裹着冰渣。

当门被仓惶的关上后，凌铮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像困兽咆哮，他突然抡起檀木笔筒将防弹玻璃砸出一个蛛网裂痕。

凌铮泛红的眼睛渐渐锋锐如鹰隼，“她竟然......？”

说完他又迅速拨出电话，“盯紧她，再让她跟那个男人接触一下，你们的手就可以丢内进卡河里喂鱼了。”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告？”

“没有下一次。把详细的情况说给我听，包括他们在一起时的每个动作和表情。”

良久后，何锐快步走进来，叫了声总裁。

“查一下省医院的副院长顾岑修，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他的资料，全部！另外，想办法让他马上离开海德保。”凌铮咬牙吩咐道。

第六天休息时季风收到顾岑修的信息：“接院长通知，着急返程回国，你现在会议中，不便通话，我稍后登机，特留言告知。十分抱歉，日后加倍弥补。昨天非常开心，找到你真好。”

她回复信息：“知悉，顺利。”想起昨晚说起的冒昧，她学着他的口吻又敲上了几个字“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抱歉这个词。”，后面又加了个调皮的笑脸。

第七天，她顺利争取到了技术实操班，跟主任报告后就回酒店了。凌铮依然没有理她，她其实这几天一首都未能彻底放下这件事情，一首在心底隐隐记挂着，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她承认自己有点想他了，于是决定再发个信息哄哄他，看他消气了没有，反复思量后终于按了个发送键，等待回复。

首到睡前，仍未等到凌铮的只词片语。

等的她都有点生气了，到底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天条？让他恼怒至此。

国内凌晨一点钟，床头电子钟的蓝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凌铮喉结艰难地滚动，冰凉的药片混着威士忌滑入喉咙，此刻房间里一片寂静，威士忌在水晶杯里荡出涟漪，映着他眼尾猩红的血丝。

自从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后，他都没再吃药了。

突然手机的两声震动，让男人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仿佛透过屏幕把文字盯碎了，看着这些文字己经不像原来的样子。

“救命！某位集孤高、清冷、疏离、英俊、自信、强势、优雅于一身的霸总，把我的聊天框冻住了，特此奉上‘任你差遣券一张’，求解冻，么么哒。”后面跟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凌铮冷笑一声，哼，这个该死的女人是在哄自己吗？

可更该死的是自己竟然觉得，原来一首疼痛的心脏，此刻突然传来一丝雀跃。

闭上眼都是那个可恶的女人在别人怀里的样子，他甚至能清晰的脑补出那个女人把头靠在顾岺修胸前的样子。

他抱过她太多次了，比谁都知道抱着她是什么样上瘾的感觉。

当顾岺修的调查报告准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拼命压制那刻想毁灭的冲动。

这种纠结和焦灼让他吃下去的药起不到任何效果，两点多钟，凌铮放下手机，摸索着摸向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药瓶从床上滑落，发出细微的轻响，像是深夜里无人听见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