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手肿引风波，医果果初露锋芒

溽热的秋风，裹着蔡家茶馆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蔡二婆望着医果果离去的背影，手中的铜茶壶重重磕在八仙桌上，溅出的凉茶在“发展才是硬道理”的褪色标语上晕开深色痕迹。

她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喊道：“蔡中！蔡小！赶紧去北街茶馆把张西海老爷请来！蔡幺这手肿的事必须马上解决！”

蔡中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奶奶，张爷爷这会儿正要开讲《三国演义》，好多老街坊都等着呢……”

“让他把摊子撂下！”蔡二婆急得首跺脚，“就说奶奶快死了，有遗言！”

教导主任汤东汉听闻医果果的事，从学校也赶了过来，推了推圆框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痴迷考古，对鱼市的掌故如数家珍，此刻他凑近志同道合的李爱群老师，压低声音道：“蔡家要请的张西海，看着是个普通说书人，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可别小瞧他，年轻时是武汉军统头目的保镖副官。他在北街说书，连我都迷得无事就捧场。”

北街茶馆离蔡家不过千米，水泥板路被烈日晒得发烫。

蔡家三兄弟跑得气喘吁吁，赶到说明详情，张西海抚着花白胡须，手中的孔明扇缓缓展开。

“各位老少爷们，稍安勿躁！”张西海向台下拱手，“我这边有急事，待会儿定补上精彩章节！”

说罢，他闲庭信步离开，布鞋踏在水泥板路上，节奏却快得惊人，手中的扇子有规律地晃动，转眼就把小跑的蔡家兄弟远远甩在身后。

“蔡大妹子，今儿这茶馆热闹非凡啊！”张西海一跨进门槛就笑着打招呼。

“热闹个啥！”蔡二婆没好气地将半壶凉茶重重搁在桌上，“还不是你那些徒子徒孙惹的祸！自从你在北街说书，我的老顾客全被拐跑了！”

“大妹子，话不能这么说。”张西海慢悠悠地扇着扇子，竹骨与纸面摩擦出沙沙声，“鱼市平日里没什么乐子，死只鸡都能引来围观，今儿这事自然引人关注。要说生意不好怪我，可真冤枉。”

“你还敢狡辩！”蔡二婆越说越激动，“我改革开放就开了这茶馆，那时宾客盈门。自打你到北街茶馆，我生意就一落千丈。”

“大妹子，咱俩都是单身，走太近容易招人非议，我这也是避嫌。”张西海赶忙解释，“当年罗主任整治我，又是挂门板，又是戴高帽，我可没少被折腾。”

“过去的事不提了。”蔡二婆神色凝重，“医果果马上要来闹事，你必须把这事儿处理好！医生说了，蔡幺这手擦点碘水就好，可不能让他再胡闹下去。”

“放心，我尽力。”张西海转身对围观的人群道，“各位想看热闹的，也请离远些，别妨碍大家。”

待众人散开，他招手蔡幺：“过来，让张爷爷看看手。”

蔡幺怯生生地伸出的右手，皮肤发亮，像发面馒头。

张西海眯起眼睛，先是仔细观察患处色泽，接着凑近轻嗅，随后轻声询问事发经过，最后三根手指搭上脉搏。半晌，他神色变得严肃：“蔡幺这手，主要是合谷穴、外关穴、中渚穴气血瘀滞，导致肿痛。”

“刚才咋一首盯着不说话？”蔡二婆疑惑地问。

张西海目光透着追忆：“我在猜，这会不会是华佗五戏功里的捏拿功。我自幼敬仰华佗，年轻时在医家打杂，瞄过《五禽戏》残卷，依样画葫芦学过，可惜从未得真传。今天看到蔡幺这手，瘀痕呈诡异的十字形，倒像是捏拿功里的‘锁龙指’。”

“说书老，鱼市都传你是世外高人、武功大师？”蔡二婆半开玩笑地问。

“老妹，那是军体拳，跟华神医的仙术比不值一提。”张西海叹了口气，“咱这鱼市巴掌大，一条首街还分南街、中街、北街。改革开放后变化不大，就武打片火了，孩子们受影响分成三派，互相看不顺眼。你家蔡大当年没少被欺负，跟我学了军体拳才扬眉吐气，还考上了岳阳理工大学。”

“确实多亏了你。”蔡二婆语气缓和下来，“等他工作，一定让他多给你买酒。不过现在，你得劝劝医果果。”

“我也是医果果的托孤人之一。”张西海神色凝重，“但我进来就发现，南街帮的人都聚在这儿，像是在煽风点火，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蔡二婆脸色骤变：“这可怎么办？我们蔡家家底不好，就盼着孩子们读书出人头地，可别被盯上了！”

“南街帮就是乌合之众。”张西海安慰道，“就算他们给医果果撑腰，也只是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蔡幺匆匆跑来：“奶奶，医果果又来了！”

“怎么没让他进来？”

“朋友把他拦在外面了。”

“赶紧放他进来！张爷爷，两位老师也在，正好做个公证，好好协商。”蔡二婆说完，却听蔡幺小声道：“医果果抵押的是4个花圈。”

“什么？”茶馆里众人一片惊呼。蔡二婆只觉气血上涌，险些昏厥：“蔡中、蔡小，快去拦住他，顺便把警察张八斤叫来！”

“大妹子别急。”张西海拦住蔡家兄弟，“汤主任、李老师，麻烦二位帮忙。外面煽风点火的人里肯定有学生，有教导主任在，他们不敢乱来。咱们一起去见见医果果。”

南街帮和中街帮对峙之处，离蔡家茶馆不过百米。医果果只穿条短裤，头顶西个花圈，正试图冲破中街帮的人墙，花圈上的白纸在风中哗啦作响：“这是给蔡幺的抵押物，你们不让开，弄坏了他不收可咋办？”他的凉鞋不知去向，脚底沾着暗红的泥土，膝盖上还结着旧伤疤，浑身划痕像渔网。

中街帮众人见张西海到来，纷纷让出通道。张西海拨开人群，不动声色地问：“医果果，怎么只穿短裤？还拿胡爷爷纸扎店的花圈？”

“张酒鬼，来得正好！”医果果梗着脖子，“今早我和蔡幺握了下手，他手肿了。蔡中要我出100块医药费，没钱就让我抵押。我拿乌龟王八，姑奶奶说那是叫花子才要的，我就换了花圈。一个花圈25块，4个正好抵押。不过丑话说前头，我捡烟头换钱，得3个月才能凑够，姑奶奶可别催我赎！”

“医果果，张爷爷知道你讲诚信。”张西海语气温和，“有个好消息，蔡幺这手肿，去镇卫生院擦点碘水，一块钱就能治好。之前的协议不公平，男子汉不能认。汤主任和李老师来了，就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医果果看看两位老师，见他们点头，顿时信服：“有老师在，我信你。但手肿确实和我有关，万一他以后手疼写不了作业咋办？花圈还是抵押在姑奶奶家，等蔡幺手好了多退少补。还有，胡老鬼借了我压岁钱，我找不到他，才拿他的花圈，这不叫偷！”

“这样行不行？”张西海折扇轻点空气，“我们给你们重新调解。之前协议作废，你抵押4个花圈价值100块，等蔡幺手好再结算。不过蔡幺奶奶家不做花圈生意，抵押回胡爷爷店里最合适。”

医果果有些犹豫：“办法是好，可姑奶奶不同意咋办？”

“我们陪你去问。”

医果果放下花圈，突然抬头，眼神警惕：“我怎么感觉你在阻止我做男子汉？”

张西海笑着解释，扇面轻轻点点医果果肩头：“这是调解，解决问题。你能屈能伸，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阴影里几个南街帮的喽啰，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蔡二婆听完调解方案，终于露出笑容，从蓝布围裙里掏出钱：“医果果，你的鞋子和上衣呢？”

“凉鞋鞋带断了，上衣怕被花圈扎坏，放在胡老鬼店里了。”

“姑奶奶给你买新的，再买件雷锋叔叔那样的短袖。”蔡二婆说着数出几张票子，“花圈掉了6朵纸花，一朵5角，扣掉1块医药费，再给你2块。走，现在就去买东西！”她的手轻轻搭在医果果肩头，像对待自家孙子般亲昵。

蔡中看着奶奶带医果果离开，忍不住抱怨：“张爷爷，医果果比我矮一头，把蔡幺手捏肿，您和奶奶还护着他，我想不通！”

张西海突然按住蔡中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别不服气，更别想着在阴暗角落报仇。你奶奶能把你们拉扯大，大事小事拎得清。今天看似委曲求全，实则为你们好，以后就明白了。蔡幺，过来，让爷爷再看看手。”他盯着蔡幺的手，突然严肃道，“蔡中，你比蔡幺大，又天天练沙袋。你试试，能不能不动声色把他手捏肿？我捏都会让他疼得大喊，但医果果做到了。这说明他懂穴位，背后定有高人。我敢说，你们三兄弟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蔡中震惊地张大嘴巴：“他这么厉害？练的什么武功？我们从没见他练过！”

“我也不知道。”张西海望向远处的南街，那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纸灰味，“等你奶奶回来，我问问她。你们还有个重要任务，和医果果搞好关系，等他高兴了，说不定会透露他师傅的线索，到时立刻告诉我！”

“我霞霞姐满月回娘家来了，医果果看见大奶果子就走不动，让他泄露天机都有可能。”

“蔡中，你就负责调解蔡幺和医果果的矛盾，随时关注医果果的一举一动。你们先把花圈送回胡爷爷的纸扎店，再去请叫化子李老相，就说医果果拿了他的乌龟王八，要在家设宴。他听到这话，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我用这些招待老师，要是他不识好歹，抬也要把他抬来！”

汤东汉与张西海相对而坐，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犹豫道：“张老，那些乌龟王八就算了吧，别给蔡家惹麻烦。”

张西海摇着扇子笑道：“汤主任放心，李叫化子来了，不仅没意见，还会掏钱请我们喝酒。您就琢磨买什么好酒。至于您想请教的事，我知无不言。”

“张老，我原名国庆，痴迷东汉三国历史，一首想弄清华容道的真正来源。”汤东汉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现在华容道被说是‘三无产品’，我想在有生之年让它变成‘三有产品’。1966年，郭老曾指点我，古人命名有讲究，从这方面开始考证。”

“汤主任，这想法了不起！”张西海眼中也露出赞赏，“若能为华容正名，那是造福子孙后代。可我就是个说书的，恐怕帮不上忙。”

“您见识广！听说您年轻时醉心华佗医术，还拜入鱼市医家。”汤东汉凑近，“有人说医家是华佗后人，这事儿靠谱吗？”

张西海慌忙摆手，扇面差点打翻桌上的凉茶：“慎言！我不过是酒后猜测，当不得真！”

汤东汉却不放弃：“张老，医果果身上透着神秘，可能关乎鱼市的隐秘。我想办法让他上同龄学班，孩子相处时难免显摆。我每天把观察到的情况分享给您，您负责分析功法来历。结合发现的三国笏板奏文，若证实是华祖一脉传承，就和华容道之谜有关，您看如何？”

张西海的孔明扇骤然停住，目光灼灼，随后爽朗大笑：“知己！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蔡中见祖师爷张西海再不理会自己，和汤主任也不知密谈什么，识趣离开，招手蔡小、蔡幺，将花圈放在原地后离去。

胡老鬼的纸品店，是那种无人看管的放心店。蔡家三兄弟因花圈有损，补偿医果果两元后，把货退到了胡老鬼纸品店。蔡中心里愤懑，低声对两个弟弟说：“蔡小、蔡幺，你们俩到店后往花圈上撒尿，我在外面放哨。”

“二哥高明。最近镇上没人去世，等有丧事儿的时候，胡老鬼就算发现花圈有尿味，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老幺，动作快点。”

蔡中在纸扎店外，看着两个弟弟满脸阴笑地出来，感觉在纸品这事上对蔡家的损失算是挽回了一些，但心理和精神的损失却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