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请打虎英雄

老镖师斜倚在门槛上，铜烟锅有节奏地叩击着青石门楣，暗红火星如残血般迸溅。

看到林月过来，他眼皮都未抬，显然早己将她的来意摸得一清二楚，连虚应的客套都省了：

"若只是疫病，倒还有法子周旋。你一个小娘子都有这份胆色，我派几个精壮小子护着走一趟便是。"

他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烟袋杆子戳得门槛咚咚响："可如今灾区流民都被逼疯了！成群结队拦路劫道，那些饿红了眼的人，比深山里的山魈还狠！"

"上个月有支商队误入灾区，第二天只找回半截啃得见骨的马腿——那些人，可是真敢吃人的！"

他上下打量着林月苍白的脸，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何必拿性命去赌？要我说呀，这人横竖都是个死，病死饿死总比被人开膛破肚、连骨头渣都不剩的要强吧？"

林月咬着下唇沉默良久，首到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发白，才默默的转身往醉仙居而去。

拿主角光环当护身符独闯灾区？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连个火花都没擦出来就被掐灭了。

作为资深穿越小说爱好者，她太清楚那些故事里的生存法则：主角光环的确是张免死金牌，哪怕被扔进让十里八乡青楼女子都忌惮三分的暗娼窟，被折断手脚、灌下毒药，受尽非人的折磨，最后也必定能绝处逢生。

可代价呢？

那些刺骨的疼痛、蚀骨的屈辱、剜心的绝望，每个字都像浸了毒的银针，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她后背发凉。

她本就是个把"好死不如赖活着"奉为圭臬的人，既没有赴汤蹈火的勇气，更做不到将他人安危置于己身之上。

在她心里，活着才是头等大事，而活着，就该避开所有不必要的苦难。没苦硬吃，实在是蠢人所为！

她想起醉仙居凶神恶煞的打手，那些人隶属于张巧姑手下，总该听她的吩咐吧。

再说了，重赏之下，未必就寻不到敢蹚浑水的莽夫。

结果她才起个头，张巧姑手中的帕子便"啪"地一声，甩在了檀木桌子上，凤目圆睁："醉仙居的打手护送你去灾区？亏你想得出来！"

"那群腌臜东西哪个不是踩着软骨头往上爬？见着寡妇抢钱，遇着叫花子踹脚，你敢用他们？"

她像看傻子一样用猩红蔻丹点向林月鼻尖，"到时候，只怕你还没出阳谷县地界，就被捆成粽子送进暗门子了！”

林月瘫坐在雕花梨木椅上，手心的银票被攥得发皱："实在没法子了，两千两银子的镖金都摆出去了，镖局愣是连正眼都不瞧。"

张巧姑叹了口气，重重的跌坐在她身侧："早知如此，何苦蹚这浑水？又是掏银子又是托关系，到头来倒把自己的老命给搭进去了。"

"搭命？"林月猛地抬头，"到底怎么回事？"

张巧姑望着窗外的夕阳，喉间溢出一声苦笑："李公子若没及时赶到，黄格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我，不过是他案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剐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林月腾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望着张巧姑。原以为救人是场交易，怎料竟成了要命的赌局？

不行，这李公子她非见不可！

"要不......我独自去？"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张巧姑猛地转头，杏眼里写满震惊："你？骑马？你连缰绳都握不稳吧？"

"骑驴也行啊。"林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服自己。

"骑驴？"张巧姑冷笑出声，胭脂红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依我看，骑头大山羊更稳妥！既能驮人，遇着危险还能当盾牌使。"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开玩笑的。”林月慌忙摆手，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起内讧。

她心里明白，甭管骑啥，若这样只身前往灾区就是送人头，而且是一送一个准，主角光环都不好使。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主角光环真能护她周全，怕也是要先尝遍剥皮抽筋、剜心剔骨的苦楚，等咽下最后一口气，再来场九死一生的重生轮回。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赔上血本的蚀骨劫。

烛火在铜灯盏里明明灭灭，映得两人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沉默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们困在绣着金线牡丹的软榻上，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绝望。

隔壁雅间传来酒客们的调笑，醉醺醺的声音穿透雕花屏风："听说那打虎的好汉是咱阳谷县的？啧啧，便宜青河那帮龟孙子了！"

"这能怪谁？咱山头连只野猫都难见！"另一个粗嗓门跟着大笑，"要我说，就凭咱醉仙居这二十年的陈酿，还能比不过景阳冈那酸酒？"

"妙啊！刘兄这话在理，小弟先干为敬！"哄笑混着杯盏碰撞声炸开，惊得廊下鹦鹉不停地扑棱翅膀。

暮色还未褪尽，醉仙居的大厅己被人声鼎沸填满。

二楼栏杆探出几个醉汉，拍着桌子叫嚷着要看西域胡姬的祼舞；角落里的江湖客攥着酒葫芦，压低声音议论着各派掌门的秘辛；更多的人围聚在说书人身边，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打虎英雄的半点细节。

"啪！"林月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汤泼溅而出。

对啊！现成的打虎英雄就在眼皮子底下，自己竟活活忘了这尊活菩萨！

张巧姑先是一愣，随即凤目陡然发亮。若论武艺高强，方圆百里谁能比得过徒手搏杀吊睛白额虎的狠角色？

若是能请动这位英雄护驾，哪怕刀山火海也能踏出条生路来。

"我这就去！"林月捞起月白裙摆，踉跄着冲向楼梯，木屐在雕花台阶上敲出凌乱的鼓点。

"慢着！"张巧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走后门！"说着便拖着人拐进月洞门，"前厅那帮腌臜玩意儿喝多了什么下作事干不出来？别让登徒子缠住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