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做生意的难处

林月微微摇头，笑着往冰面上放了碟酸梅汤，细瓷碗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霜：

“都别胡思乱想了，没有那么玄乎的，不过是硝石遇水，能把热吸走罢了。”

她舀起一瓢井水，看着水面腾起的雾气似是而非的解释道：“就像暑天喝凉茶，凉意在肚子里散开，身上就不热了。”

至于他们能不能听懂，就不关她的事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陈婶子懵懵懂懂地点头，粗糙的手指着冰面：“这，这是老天爷在保佑月娘呢......”

林月闻言忽地轻笑出声，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恍惚间，她又看见茶水间里，同事攥着马克杯，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我阿姨摔断腿那阵儿，身边没个人照应。我妈愣是衣不解带伺候了三个月，端屎端尿、煎药熬汤，好不容易把人养得能下地走路了。"

马克杯重重磕在桌沿，溅出的咖啡渍晕染了报表：“您猜怎么着？她见人就念叨，这是'主'的功劳，感谢主的庇佑，让她能重新走路！”

“合着我妈这九十天的辛苦，还比不上她跪那十分钟？"同事扯松领带，冷笑里裹着股怨气：

"往后她要有个头疼脑热，可别来我家，也别去医院——首接求她的'主'显灵去吧！"

林月眨眨眼，压低声音道：“这法子说破了简单的很，若是传出去......”

她不再说话，目光灼灼的将围坐的三人钉在原地。

“这单生意能不能做成？这方子能赚多少钱？就全看你们三个人的嘴巴严不严了。”

武大郎脖子一梗，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瓷碗里的冰镇酸梅汤晃出涟漪：

"放……放心！俺……俺嘴严实。就是阎……阎王爷来勾魂，也……也撬不开！"

话音未落，铁蛋己猴儿似的蹦到大门边，闩上门栓后犹觉得不放心，又抄起门后粗粝的枣木棍横顶在门闩处，这才放心的走回堂屋。

陈婶子抖着手将竹篾筛子扣在冰桶上，仿佛要把秘密也一并盖住。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紧张，这法子早晚有一天会被人猜到的，我们只要赚到第一桶金便值了。”

林月将竹筷搁在青瓷碗上，笑眼扫过众人紧绷的神情："饭要趁热吃，生意要趁势做。这秋老虎发威可没个准头，咱们得赶在凉意起之前，把布政使司家这笔生意做了。"

檐角垂落的竹帘被燥热的穿堂风掀起，与堂屋的冷空气撞在一起，腾起淡淡的薄雾。

陈婶子捧着冰镇酸梅汤的手还在轻颤，瓷碗边缘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掌心滑落。

良久，她才终于找回说话的力气："月娘说得在理，这老天爷的脾气，可由不得人等。"

"那就明晚子时出货吧。"林月轻轻叩击桌面："白天人多嘴杂，就算不露出端倪，也容易招来賊偷，还是夜里安全些，能藏住秘密。"

说完，她望向武大郎："大郎哥，你想法子去买二十个盛冰的家伙什，桶或缸都行，不拘样式。另外，还要二十个小的铜盆、铁盆。"

武大郎刚扒了一筷头米饭进嘴，闻听此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道："俺......俺吃完就去！"

他抹了把嘴角的饭粒："二……十个！没……没问题！"

铁蛋连忙放下碗筷道："俺也吃好了。俺跟大郎哥一起去搭把手！旁人要是问了，就说是杂耍班搭台子用的道具！”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月一锤定音。

两个男人三两口扒完饭，带着钱，踩着最后一丝天光，去当铺把那些二手的桶呀缸呀的买回来用。

倒不是林月不想用新的，而是那些木桶、铁盆、铜盆都是手工制作的，想要新的就得去定做，实属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婶子吃完晚食，收拾完碗筷后？总算平静下来：“月娘呀，你说咱这冰咋卖？卖多少钱合适？”

“卖啥卖？不卖。”林月惬意地躺在冰块旁：“这法子太过浅显，成本又低。若是咱们明码标价，一旦方子泄露出去，旁人难免会说趁火打劫。既讨不到好，还得罪了布政使司一家，不值当。”

“等冰送到府上，就说'天暑酷热，不忍大人为琐事烦忧'，再讲些体恤民情的场面话就行了。”

“那咋行？”陈婶子急了：“那咱不是白忙活了？那些硝石、桶呀、盆呀，可都是掏钱买的。”

“别急，别急。”林月起身扶着陈婶子坐在冰山旁，笑道：“布政使司家大业大，岂会让咱们白辛苦？”

“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儿，就够咱干一辈的子了。到时候，他收了这份体面，咱们得了实惠，往后再有难处，也好开口相求不是。”

陈婶子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这些见识自然是有的。

她垂眸抿了口酸梅汤，良久才抬眼道：“明日我便去寻刘妈妈，顺道让她给布政使司家大管家递个话。”

林月柳眉微蹙：“消息若能传到老夫人或夫人耳中才算稳妥。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万一那管家表面应承、背后捣鬼，咱们既讨不得人情，只怕连辛苦银子都打了水漂。”

陈婶子喉头发出干涩的轻笑：“姑娘说得在理，只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有首接递话的门路呀？”

林月垂眸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竹榻上。

别的穿越者总能邂逅贵人，然后得贵人不动声色的相助。

可她倒好，遇到的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惨，还得靠她养活呢。

若是再碰上个“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首”的跋扈管家，那可算是白折腾了，估摸着连本儿都回不来。

“月娘，你别这样，让婶子再想想，肯定能想出法子来。”

陈婶子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年轻的时候，在他们家帮过几年佣，真论起来，还是有一点儿人脉的。”

“你等着，我给你拿个东西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