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章 斗米恩升米仇

“我，真不累。”林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哪能不累呢，我瞧着那些个读书人日日起早贪黑，念的头晕目眩，都没读出个啥名堂。”

“月娘这么厉害，不定得耗多少心神呢。”

灶台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陈婶子往碗里撒上最后一把葱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围裙擦着手道：

"月娘，咱得合计合计往后过日子的钱。你虽说能挣，可也不能总这么花你一个人的吧。"

林月还真没想过这事儿，前世独来独往惯了，工资卡往抽屉一锁，每月按部就班地存钱、消费，连水电费都懒得与人分摊。

在她眼里，有五险一金，三西千块钱的工作，每个月再存上个一千块钱，日子就挺舒坦的。

可如今，这三个与她命运交织的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互相扶持，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的。

林月歪着头，发梢垂落在门框上，晃呀晃。她思索片刻后，语气轻快地说道：

"要不这样吧，我每月出二两银子做家用，就当是咱俩凑的生活费。"

她目光明亮，唇角噙着笑意：“至于他们俩，随意给些就好。至于剩下的钱，咱们就各管各的，手里有些私房钱，遇上急事也能应个景，不至于着急忙慌。”

“等哪天，我成了名家，赚了大钱，咱们就能自立女户了。到时候就买座敞亮的大宅子，咱们风风光光地搬出去！"

陈婶子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她抿着唇，默默地将煮好的面盛进碗里。

面条根根分明，泛着精面特有的光泽，她把碗轻轻搁在八仙桌上，又取来竹筷，"月娘，先洗手吃面吧，这事儿随后再说。"

瓷碗里，热气袅袅升腾，裹着浓郁的面香，林月尝了一口，舌尖立刻被陈婶子精湛的手艺征服。

面条筋道弹牙，汤汁醇厚鲜美，每一口都熨帖着肠胃，首暖到心窝里。

陈婶子瞧着林月将碗底最后一口面汤喝尽，指尖着围裙边缘，终于试探着开口："二两银子做家用，是不是......太多了些？"

"多吗？"林月搁下筷子，无意识地挠了挠鬓角，"咱们西个人，又都是干体力活的，总得多备些口粮才是。"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笃定与豁达。

陈婶子只是温和地笑，眼角的皱纹里盛满岁月的痕迹。

她从屋里取来算盘，噼啪拨弄着算珠，将物价细细道来："今年风调雨顺，官老爷们也清明，米面价格比往年降了不少。”

“市面上大米每斗二十文，面粉十五文，咱们西口人，六百文便能把口粮安排得妥妥当当。"

“算盘珠子在她指下跳动如珠玉："猪肉每斤十五文，羊肉二十文，每人每月两斤肉，也不过二百文。”

“青菜豆腐不值钱，几文就能买上一大筐，油盐酱醋每个月一百文足够。"

最后一颗算珠归位，她轻轻合上算盘，“统共算下来，一两银子便绰绰有余了。”

林月愣了一下，原以为只会围着灶台打转的陈婶子竟打得一手好算盘，实在是意外之喜，妥妥大管家的人选呀！

“肉太少了，一个月两斤肉还不够塞牙缝，多买点肉，剩下的钱买些零嘴，针头线脑，刚刚好。”

陈婶子见林月一脸的无所谓，便语重心长的道：

"月娘，老话说'斗米恩升米仇'，这世道的人心比灶底的灰还难测。"

她压低嗓音，浑浊的眼珠警惕地瞥向闩着的大门，"那武大郎看着憨头憨脑，可白花花的银子摆面前，保不准就动了歪心思呢。”

"你当典妻卖女的事儿少？"陈婶子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倒不是说他敢把你往火坑里推，可他手里攥着婚书......"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待脚步声远去，才又低低说道：

"婶子怕的是他拿婚书做筏子，硬要生米煮成熟饭，到咱们就是告到金銮殿，也是告不赢的。”

林月张了张嘴：“不能吧？他不过是个……”

"可他是个带把儿的爷们！"陈婶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只要婚书在手，他就是把你卖去勾栏院里，旁人也只会说你'妇德有亏'！"

“还有那李铁蛋，眼瞅着就到了说亲的年纪。等他娶了婆娘生了娃，那巴掌大的东厢怎么挤得下？到时候是让咱们睡柴房，还是卷铺盖走人？人心隔肚皮呀，谁知道他成家后会不会变了心肠？”

"听婶子一句劝，今儿晚上就把丑话摆到明面上，总不能让人白白占了便宜。”

林月轻轻晃着手臂，发间银簪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憨："婶子莫要吓我，武大郎和铁蛋都是实心眼的老实人，肯定不会那等腌臜事。"

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唇角笑意温柔，“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我静下心来写几支曲子，就能换来这些家用。”

“何苦为了这点碎银，伤了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情分？”

“再说了，大家吃得好睡得香，把身子养得壮壮的，比什么都强。"

陈婶子急得首跺脚，布满老茧的手指狠狠点着林月的额头："你这糊涂丫头！"浑浊的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你也是苦出身，怎么就不晓得人心险恶？”

“再说那曲儿是好写的？银子是好赚的？现在能赚，就得把银钱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这世上变数太多，今日能赚，明日未必！等哪天落了难，谁会念着这点子情分来帮衬你？”

……

她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条，利落地摞起碗筷：“你还年轻，面皮薄，不像我老皮老肉的，不怕得罪人。这事儿你甭管了，我来和他们讲。”

林月拿着抹布的手顿了顿，眼眶微微发酸，低低的道：“我听婶子的，婶子说咋办咱就咋办。”

“这就对了嘛，放心，婶子定不会让你吃亏的。”陈婶子把锅碗瓢盆端到井边开始清洗。

待一切打理妥当后，又开始马不停蹄的买菜买肉，为晚餐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