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乌龙

薛仲年后退半步，将针袋收进药箱："此等重伤最忌反复，需专人昼夜看护。若见他高热不退、惊厥抽搐，便是邪毒攻心之兆。届时......"

忽然瞥见对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忙改口道，"不过林公子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

李承霄瞪他一眼，俯身拨开林月覆在额间的湿发，苍白的指尖悬在她冷汗涔涔的肌肤上方，良久才哑声道："为何还未转醒？"

薛仲年扣上药箱盖子，温声劝道："大人莫急！林公子伤势过重，昏睡是肌体自我修复最好的法子，醒着反倒耗神。"

"昏睡与昏迷岂会相同？"他抬头，眼底血丝几乎要将墨色染透。

薛仲年无奈的摇了摇头，从药箱底层抽出泛黄医典，指腹在某页朱砂批注处停住：

"大人请看，《素问·痹论》有言'邪入深者，营卫俱伤'。林公子大脑受创极重，此时沉睡实则是卫气固摄，将邪毒困于肌表——"

他指着林月手腕处，淡青色脉络道："您瞧这血气游走轨迹，正是正邪相搏之象。"

"此时若贸然唤醒，反而会让邪毒趁虚而入。当年建安王重伤垂危时，太医院亦是让其昏睡七日，待元气自复后才施针——"

正在此刻，林月突然发出呓语，苍白的唇畔溢出黑血。

李承霄如惊弓之鸟刚想扑上去，就被薛仲年死死按住肩膀："莫动！这是排瘀之兆！"

他迅速取出银针，在伤者几处大穴快如闪电般刺入，黑血顺着银针蜿蜒而下，在素白床单上晕开狰狞的花。

薛仲年捻着最后一根银针缓缓起势，见林月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才将银针消毒收入针盒，掌心轻拍他汗湿的肩头：

"去罢，用艾叶水给这位林公子沐个透身，睡上一觉便无碍了。"

他揉着发酸的腰肢，银须随着叹息微微颤动，"这把老骨头真是不中用了，同仁堂离这儿不远，有事儿尽管差人唤我。”

背着药箱的小药童踮脚替他打开木门，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转角。

李承霄盯着林月惨白的脸，头也不抬地吩咐："备艾叶水。”

小厮应声如飞，不多时便听庭院里传来粗重的脚步声。

砚玄、砚青合力抬着木桶跨进门槛，蒸腾的水雾里飘着淡淡药香。

"公子在堤坝熬了整日整夜，这种琐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砚玄话音未落，李承霄己接过面巾，指尖划过水面荡开涟漪："不用，我自己来。"

他抬眼，眸光落在林月细致的眉眼上，"他是林公子的......”

"是亲叔叔！"砚青答得利落，"瞧着那位身手可不一般，此次遇险肯定不简单。”

李承霄若有所思地点头，舀水的动作顿了顿："既是长辈，便去请最擅外伤的王大夫。客房要挑临湖那间，熏香换成安神的柏子香——往后见了面，我也该叫一声叔父才对。”

"是，公子。"砚玄躬身欲退，李承霄却忽然出声："且慢。"

他垂眸望着铜盆里起伏的艾叶，氤氲水汽模糊了眼底的复杂神色。

良久，一声叹息混着水雾飘散：“仓促之间确实是我思虑疏漏，等给林公子擦洗干净、安置妥当，我亲自去给叔叔操办后续。你们先下去吧。”

砚青与砚玄交换眼神，行礼时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无奈。谁不知这位李公子连当今天子宣召，都敢称病推脱，此刻却对着个昏迷的公子哥低声下气。

当真是男色误人呀！

两人刚跨过门槛，便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墙而立——武松缠着新换的绷带，虎目里燃着熊熊怒火。

两人刚到门口，便看到重新包扎过伤口的武松幽灵般出现在门外。

"林月何在？"他声如沉雷。

“公子正在给他擦身沐……”

“什么！”

好你个潘金莲，果然是个不安分的，竟然……竟然……

登徒子！狗男女！奸夫！

砚青话音未落，武松己撞开雕花木门。

屋内蒸腾的水雾里，李承霄半跪在床前，手中沾着艾叶的湿布还悬在半空。

李承霄慌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门口抱拳躬身："叔父恕罪！方才情势紧急冒犯了您，还望叔父海涵。林兄弟己无大碍，小侄正要帮他沐浴呢。"

"叔父？林兄弟？小侄？沐浴？"武松铁塔般的身躯堵住门槛，虎目如炬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见李承霄虽额头鬓角凌乱、但身上衣服却是整整齐齐的。

地下大大的木盆里漂浮的一层艾叶，案头则码放着整齐干净中衣，紧绷的肌肉陡然松弛。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哪有什么奸情呀？分明是这糊涂李公子男女不分。

自己这嫂嫂到底瞒着大哥都干了什么呀！回去可得好好调查调查。

他重重咳嗽一声，偏头避开屋内蒸腾的雾气："找个婆子来伺候罢，妇道人家手轻，也免得......加重伤情。"

李承霄垂眸盯着溅洒在地的艾叶水，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开口："叔父所言极是，是小侄莽撞了。"

武松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后退几步，拢了拢衣襟，把原本敞出来的胸膛遮的严严实实。

蒸腾的水雾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僵成两尊雕塑，连艾叶水冷却的细微声响都刺耳得清晰。

李承霄垂眸盯着武松，绞尽脑汁思索着赔罪措辞，生怕林月醒来会问罪于他。

武松则望着眼前局促行礼的书生，心底翻江倒海：好个斯文书生，竟有这般腌臜癖好，可怜高堂父母如何教养出这等......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终于打破窒息般的沉默。

白发如雪的龚婆婆捧着铜盆缓步而入，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岁月刀痕。

她垂眸无声行礼，腕间陈旧的铁链勒痕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褪色的袖口下，几道鞭笞的疤痕蜿蜒如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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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内容己改，请各位多多指教。

感谢“来自京都地区的萨夫特”的催更符，加更章节，待神兽归笼后定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