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倾诉

零点一过，各大群聊都跟疯了一样拼命跳出信息，俞惊雀的父母也给他发了新年红包。

俞惊故应该还在忙，只在零点的时候直接给俞惊雀卡里转了六个八，附加消息：雀雀新年快乐。拿去买点好吃的，不够再问哥哥要。

一看就是提前写好的祝福语，吩咐梁秘书卡点发给他的。

凌倦的手机倒是安静，只响了两下，凌倦也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下，就再也没声息了。

竞赛小组的群聊里面倒是热闹，马老师发了好几个大红包，一眨眼功夫消息就刷了99+。只是俞惊雀现在没空理这些闲杂消息，只能先开了免打扰。

自从聚会那天在酒吧遇见戚流柏之后，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什么，戚流柏就再也没给俞惊雀发过信息——往常都是每天都要发很多信息来进行问候的。

这会倒是给他单独发了一条语音，还有6666的转账。

俞惊雀点开语音，戚流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组长新年好，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幸福快乐。给你发了个新年红包，之前你都没有收，今年总要收了吧。还有就是……那天在酒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之前都没有收，今年就更不会收。

俞惊雀点了退还，同样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谢谢你，流柏。我知道你去酒吧打工也是有自已的难处的，不用和我说太多，你自已心里有数就好。”

凌倦在一旁把玩着自已的手机，听到这话笑着看向俞惊雀，“组长，你不要告诉我你认为戚流柏是勤工俭学才出现在酒吧的？你这脑洞开得也太大了吧。”

“当然不是。”俞惊雀在回复俞父俞母的信息，抽空回答凌倦，“他是戚家大少爷，他怎么可能沦落到去酒吧陪酒的地步。只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他要真跟我解释什么，对我来说也是个不必要的麻烦。这种情况下，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这凌倦倒是有点意外。还以为俞惊雀是个傻白甜，没想到还不傻。

凌倦点点头，把到嘴边的那句“那我呢？我跟你有关系吗？”给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不过跟戚流柏的事情这么一联系，凌倦好像有点知道俞惊雀是因为什么才会把自已带回家的了。

……该不会也是因为以为他穷到住不起酒店吧？

凌倦觉得很荒谬，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又不解又好笑。

他有时候真的完全不能理解俞惊雀到底是怎么想的。

给俞惊雀发消息的人也不多，俞惊雀很快就回完了。结果退出来一看，凌倦被文勋宇他们怂恿着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额红包。

俞惊雀：“！”千防万防没防住这茬。

他仗着自已就坐在凌倦旁边，一把伸手就按住凌倦还想继续发红包的手，“学长！手头紧的话，可以不给他们发红包的。”

凌倦配合地停下动作，看向俞惊雀的眼睛里充满笑意，“组长是觉得我手头很紧吗？”

俞惊雀一脸认真，“学长，不用不好意思。”他斟酌着语句，“其实……其实我大概猜出来了一点点。”

凌倦松开手，手机从他手中滑落，掉落在沙发上。他说：“组长，我跟我爸爸的关系不好，所以他断了我的生活费来源。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没有钱。”

俞惊雀尴尬地收回了握在凌倦手腕上的手。

……完蛋了，是他误会了。

凌倦确实好像没有明确说过自已缺钱花……

他妄自揣测人家直接被正主抓包了个正着。

俞惊雀灵机一动打算转移话题，凌倦却不打算放过他，在他开口前就说：“组长，我看起来像是连那点钱都赚不到的人吗？”

俞惊雀：“……”想过你能赚钱，没想过你那么能赚啊。

满身名牌出手大方，这钱要都是凌倦自已赚的，那他的经商天赋都赶得上他哥俞惊故了。

凌倦看出了俞惊雀在想什么，解释说：“我像我妈妈。我妈是个很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俞惊雀琢磨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听这话，凌倦亲近他妈而不亲近他爸啊。

凌倦语气下沉，“我爸有两个老婆，另一个生的就完全不如我。要不是有他的基因在拖累，我妈一定能把我生得更聪明。”

俞惊雀意识到这个话题触碰到凌倦的伤心事了，“学长，我们……”

可是看到凌倦触动的眼神，他就犹豫地停下了。

凌倦这样的人，应该从来没跟别人倾诉过什么。或许让他全部都说出来，能让他更好受。

凌倦问他：“组长，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无家可归吗？”

俞惊雀诚实地点头。他确实对凌倦的遭遇产生了好奇。这也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探知欲。

凌倦说：“我妈妈是在我八岁那年去世的，说来很惭愧，我对她……”他似乎有点说不出口，但还是接着说，“我对她的很多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她很聪明，很喜欢猫，我人生中会的第一个字也是她教我写的。”

俞惊雀心下一惊，“那阿姨……阿姨她是怎么……”

凌倦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天她就生病了，那天早上，她和我大吵了一架。”

俞惊雀听得眼睛睁大，身体也离凌倦更近了一点。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与母亲的最后一面仍让凌倦记得无比清楚，“那天早上我一觉睡醒，看到妈妈在哭。看到我也不像往常那样来关心我，只是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她跟我说，就算她不在了，也让我一定要自已照顾好自已，好好吃饭，做自已想做的事。我不喜欢听她用那种语气讲那种话，反驳说她太悲观了，我们两母子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可是……她说，她的存在，只会拖累我。”

俞惊雀预感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大气都不敢喘，等着凌倦的下文。

凌倦回想着这些对他来说很清晰的记忆，“我当然不同意这个观点。在我心里，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已经盘旋了很久很久，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接受了母亲已不在人世的日子，可是再提起来，强大如凌倦也会微微发颤，“所以我和妈妈大吵一架，妈妈说我犟，我说妈妈太厌世。”

八岁的凌倦不知道，这与母亲争吵的一幕，就是他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诉说着发生在自已身上的悲剧：“妈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还记得。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自由，都要开心，都要顺应心意，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要被凌家困住，被凌比钊困住。”

像她一样。

俞惊雀猜，这个“凌比钊”应该就是凌倦的父亲。

后来的事情，凌倦言简意赅：“那天之后，妈妈就离开了我。凌比钊也把那个女人带了回来，我的私生子弟弟和我，只差了一岁。一开始，我还对父爱抱有一丝期待，毕竟妈妈走后，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为了讨他欢心，努力学习，压抑自已。后来我发现，没有用。我放弃了，我不再围着他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真正做到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因为这个，我和凌比钊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已经不可挽回了。”

只差了一岁……

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的俞惊雀不敢想，不敢想这是个什么概念。

他看向凌倦已然是满眼心疼。

凌倦盯着俞惊雀。他本来不想在大年初一把这些负面情绪带给俞惊雀，可是看着俞惊雀的眼神，他忍不住。

再心疼我多一点吧。

他试探地伸出了手，好在那只小麻雀如他所愿落在了他的指节上，并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俞惊雀眼里满满的心疼凌倦看到了，看得他手痒痒，突然很想摸摸俞惊雀的脑袋。

俞惊雀的头发茂密蓬松，看上去手感差不了。

凌倦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他伸出手，在俞惊雀头顶上用了点力揉搓，把俞惊雀额前的一撮毛弄得稀乱。

俞惊雀有点不习惯这么亲密的触碰，连他哥都很少这样摸他的头。但他现在不舍得拒绝凌倦，便默默地保持着不动让凌倦过了把手瘾。

眼看凌倦越摸越上瘾了，俞惊雀不得不上手把他的手拽下来，随即提议道：“学长，俗话说真心换真心秘密换秘密，你告诉了我你的心病，我也来跟你说说我的吧。”

凌倦被他正儿八经的样子逗笑了，“好啊，组长有什么秘密。”

凌倦把手从俞惊雀手中收回来，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搓了搓，简单回味了一下刚刚那细软的手感。

别的不说，这发质倒是很像猫毛，顺滑柔软。

俞惊雀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好像这房间里有第三个人能听见似的：“其实，我喜欢玩游戏还看动漫，还在这上面花了好多钱！”看见凌倦“就这？”的表情，俞惊雀想了想加码道，“我还在网络上做主播呢！播了三年了。”

凌倦从来没觉得憋笑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他调整面部，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吗组长，好巧啊，我也做主播。不过我没你那么厉害，我才播了一年不到。要不我们约个时间，下次一起播？”

俞惊雀：“好啊……不不不，不能一起播。”

凌倦装作疑惑，“为什么呢组长？你是嫌弃我咖位比你小吗？”他捏着嗓子，“我会努力追赶上你的，组长桑！”

俞惊雀：“……”

LING说咖位比他小……

好地狱的笑话。

俞惊雀直觉再说下去他要暴露了，连忙应付道：“哎呀，就是我觉得还没到时机。这件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他眼珠子骨溜一转，用手肘碰了碰凌倦，“学长，你先去洗澡吧。”

凌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俞惊雀被他看得直紧张，以为他发现什么了。

凌倦却欣然起身，“好。”

凌倦走后，俞惊雀快速跑进自已房间翻找。

他记得去年俞惊故给他包红包的时候，用的就是他小时候的自制红包。他和俞惊故一起做手工的时候画的。

俞惊雀没什么艺术天赋，画画不算好看，但是胜在上面的小人画得也算憨态可掬。俞惊雀很珍惜这个红包，年年都要求俞惊故用这个红包给他封。

所幸他对这个红包摆放的地方还有点记忆，没找多久就找出来了。

他着急忙慌地又用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几行字。他写得很快，简直可以说是文思泉涌。

写完之后，他连忙折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进了红包里，然后又哒哒哒跑出客厅等着凌倦出来。

等了一会，俞惊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跑到浴室门口高声嘱咐凌倦：“学长，大年初一不能洗头啊！！会把财运洗走的！”

也不知道凌倦一个人住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情，真是令人操心。

从来不搞封建迷信，已经洗完了的凌倦：“……好。”

很快，凌倦就穿好衣服出来了，头上还搭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

他穿的是今天刚买的家居服，超市里刚好卖剩下他这个尺码——因为穿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其他尺码卖断货了这个尺码都还剩下很多。

他穿着很合身，棕色的羊毛材质总算也把他身上青春男大的气质衬托出来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过于冷峻和成熟。

俞惊雀粗略地看了一眼，看到凌倦的头发并没有在往下滴水，放下心来。

随后，俞惊雀郑重地把手上的红包塞到凌倦手里，“学长，作为你的组长，我还是觉得要给你封一个红包。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凌倦笑着收进手心里，“好。”

俞惊雀满意地在凌倦手掌上拍了一下，一打眼看到了什么，惊奇地展开凌倦的手掌，“学长，你这手……你这手是咋了，咋都洗得皱皮了！”

凌倦：“……”

他真的很想说，组长，你的动作要是再磨叽一点，我的下场可就不仅仅是皱皮了。我在浴室里面估计皮都得被洗掉一层。

天知道他在里面偷偷听着俞惊雀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动作，还得想尽办法拖延洗澡的时长有多难受。

俞惊雀捧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学长，我都懂，但是你要懂节制啊，下次一定不能洗那么久了，对身体不好。”

凌倦：“……”你懂个屁。

尽管他知道俞惊雀可能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他还是突然有了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