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诈门

目光死死盯住那扇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堡门。

门…门是关键！如果能骗开…或者…制造混乱从内部打开？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赌！

赌对方不知道涿州城内详情！赌对方被城内的冲天大火惊扰！赌对方…贪生怕死！

“邹靖！”

我猛地转头，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但刻意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你立刻带几个最机灵、嗓门最大的本地兵卒！换上…换上黄巾贼的装束！越破烂越好！脸上抹上血污黑灰！”

邹靖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大人是想…？”

“诈门！”

我斩钉截铁，语速飞快，“告诉他们！涿州城己被天公将军麾下程远志渠帅攻破！守军溃散，郡尉邹靖授首！我部奉命追杀残敌，有重要人物逃入此堡！

命令他们立刻开门，配合搜捕！否则，破堡之后，鸡犬不留！”我飞快地编造着谎言，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赌性！

程远志？历史上确实在幽州活动过，名字应该能唬人！邹靖授首？正好利用他就在我身边这个信息差！

“记住！”我死死盯着邹靖的眼睛，声音带着森冷的杀意，“气势要足！要像溃败又急于抢功的骄兵！要让他们相信，不开门，立刻就有灭顶之灾！若堡上问起细节，就说火光冲天，城内大乱，溃兵西散，你们是追杀一股逃入此地的残兵而来！咬死这一点！”

“下官…明白！”邹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用力点头。他立刻转身，从队伍里点出几个身材精悍、口齿伶俐的本地老卒，飞快地扒下几具路上遇到的、早己冻硬的黄巾贼尸体上的破布黄巾，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又互相往脸上、身上涂抹泥污和随身携带的、早己干涸的暗红血块。

“二弟，三弟！”我转向关张，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成败在此一举！一旦堡门有变，无论开不开，你们立刻带人，以最快速度冲过去！三弟！你的目标只有一个——砸开那扇门！不惜一切代价！二弟！你负责掩护三弟，清除堡墙上敢露头的弓弩手！”

“交给俺老张！”张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丈八蛇矛冰冷的矛杆，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关羽重枣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按在刀柄上，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气悄然弥漫开来。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决绝，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其余人！”我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黑暗中那一双双闪烁着紧张和渴望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听到喊杀声起！

跟着我！往堡门冲！不要怕死！怕死的，现在就滚回去等饿死！冲进去！粮食！财货！都是我们的！杀一人，赏粮一斗！夺下坞堡，人人有份！”

“杀！”

“杀！”

“抢粮活命！”

低沉的、压抑的吼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在涌动！饥饿和仇恨再次压倒了恐惧！

安排妥当，我、关羽、张飞，带着十几个由邹靖手下最精悍士兵组成的“突击队”，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借着道路旁枯草和土埂的掩护，迅速接近到距离堡门斜坡下不到百步的阴影里！

冰冷的泥土紧贴着身体，冻得人浑身发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首跳。眼睛死死盯住那高耸的堡墙和紧闭的巨大堡门。

邹靖带着他那几个“黄巾贼”，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踉踉跄跄、连滚爬爬地冲上了通往堡门的陡坡，一边跑一边用变了调的嗓子嘶声力竭地哭喊：

“开门！快开门啊！”

“天杀的官狗！追来了！”

“程渠帅有令！

开门！搜捕逃犯！不开门…屠堡！屠堡啊！”

“救命啊！

开门放我们进去！后面…后面好多官狗！”

他们演得极其卖力，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亡命奔逃的狼狈，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凄厉！

堡墙上瞬间骚动起来！原本只有几点移动火光的墙头，一下子亮起了更多的火把！人影晃动，惊疑不定的呵斥声从高处传来：

“什么人？！”

“站住！再靠近放箭了！”

“黄巾？哪部分的？口令？！”

“口令你娘！”

邹靖扮演的“黄巾小头目”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带着一股溃兵的蛮横和疯狂，“老子是程远志渠帅麾下先锋营的！奉渠帅将令追杀涿州溃兵！狗日的官军残部钻到你们堡里去了！快开门！耽误了渠帅大事，把你们堡主剁碎了喂狗！”

他一边骂，一边和几个手下故意做出被后面“追兵”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拼命拍打着厚重的堡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涿州…破了？”

堡墙上传来惊疑的议论声。

“程远志？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看城里的火光…好像是真的…”

“那…那怎么办？开不开门？”

显然，城内冲天的火光和邹靖等人逼真的表演，让堡墙上的守卫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他们既怕不开门惹怒凶名在外的“程远志”，又怕开门放进的是官军或者别的祸患。

“叫你们堡主出来说话！”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声音强作镇定地吼道，“空口无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军的细作！”

“细作你祖宗！”邹靖嘶吼着，声音因为“急怒”而变得扭曲，“老子们拼死拼活杀进城，邹靖那狗官的人头都挂在旗杆上了！你们倒好，躲在乌龟壳里看戏！不开门是吧？好！老子这就发信号！让渠帅的大军踏平你这鸟堡！弟兄们，都死绝了干净！”他作势要往怀里掏什么东西。

“别！别发信号！”堡墙上的头目声音明显慌了，“这位头领息怒！息怒！实在是…职责所在！容小的通报堡主！稍等！稍等片刻！”

墙头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显然有人去通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