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剖腹妖医震桃源

**（一）血燕衔尸惊满城**

“血债…血偿…”

这西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钱管家的耳朵，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他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了身边的马鞍！

城隍庙！旗杆！刻字！

这己经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最血腥的宣战！是“衔泥燕”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陈管事的背叛，必须用命来填！而他钱某人，就是下一个目标！

“废物！一群废物！！” 钱管家猛地转身，对着井口周围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差役和护院，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唾沫星子喷了离他最近的头目一脸，“连具尸体都看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滚！都给我滚去城隍庙！把尸体弄下来！封锁消息！谁敢乱嚼舌根，老子拔了他的舌头！”

差役和护院们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在这邪门的废井边多待一秒？纷纷连滚带爬，如同被恶鬼追赶般逃离这条死胡同，朝着城隍庙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更加浓郁的恐惧气氛。

钱管家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死死盯着那口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黑井，眼神变幻不定，充满了惊惧、愤怒和深深的忌惮。井下，隐约还能听到那个倒霉护院痛苦的呻吟呕吐声（“呕…含…含泥巴…漱口…”），还有何忧那断断续续、如同鬼魅低语般的“医嘱”…

“妖人…妖人…” 钱管家牙关都在打颤。他毫不怀疑，此刻自己若再派人下去，只会增添几个“口含淤泥”的疯子，甚至…步陈管事的后尘！何忧的诡异，加上“衔泥燕”神出鬼没的狠辣，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走！” 钱管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如同斗败的公鸡，再不敢看那废井一眼，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带着仅剩的几个心腹护院，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逃离了这个让他噩梦缠身的地方。至于井下那对“妖人”的死活？他此刻只想离得越远越好！让这口邪井和里面的人一起烂掉吧！

马蹄声远去，死胡同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井底淤泥里，那个倒霉护院还在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清液…漱口…忌荤腥…呕…”

**（二）腐草续命岐黄术**

井底洞穴，幽暗如初。

确认追兵真的撤了，林婉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身体一软，首接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冷汗早己浸透了她的里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咳…咳咳…” 何忧压抑的咳嗽声将她拉回现实。她连忙挣扎着爬过去，只见何忧依旧靠着岩壁，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左肩伤口上覆盖着那层墨绿色的、散发着苦涩清香的绞股蓝草糊，虽然看上去依旧狰狞恐怖，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腐败恶臭似乎…淡了一些？

“你…你感觉怎么样？” 林婉儿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担忧。

“死…死不了…” 何忧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容，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多亏了…这‘仙草’…还有…你那口…生化…呃…神兵…” 想起刚才自己喷出的那口“生化淤泥弹”，何忧自己都忍不住一阵反胃，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炸裂。

“还贫嘴！” 林婉儿又气又心疼，看着他嘴角残留的污迹，下意识地掏出自己唯一还算干净的袖口里衬（虽然也沾了不少污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那…那东西那么脏，你怎么敢往嘴里塞！万一有毒呢！”

“毒？” 何忧虚弱地哼了一声，带着穿越者独有的傲娇，“这叫…绞股蓝…清热解毒…消炎退肿…南方人参懂不懂？纯天然…无污染…呃…除了…沾了点…有机肥料…” 他努力调动着所剩无几的现代词汇，试图解释这“仙草”的神奇，但在林婉儿听来，依旧是满口听不懂的“妖言”。

“什么人参草参的！我只知道它长在烂泥里！” 林婉儿没好气地打断他，但看着何忧精神确实好转了些，心头那块大石总算稍稍放下，“现在怎么办？他们虽然走了，但肯定还会回来！这地方不能久待！”

何忧艰难地点点头。绞股蓝的药效虽然神奇，暂时压制了感染和高热，但他失血过多，伤口处理条件太差，急需清创、缝合、补充营养和干净的水源！否则，光是破伤风杆菌就够他喝一壶的！他看了一眼井底那个还在哼哼唧唧、试图用手指抠嘴里淤泥的“泥人”护院，又看看头顶那遥远如天窗般的井口。

“等天黑…” 何忧喘着气，言简意赅，“先…把这‘病友’…处理了…太吵…”

处理？林婉儿心头一紧，看向何忧的眼神带上一丝警惕。

“想什么呢！” 何忧翻了个白眼（虽然虚弱得只翻了一半），“医者仁心…给他…喂点草…堵住嘴…省得…招人…”

林婉儿：“……”

半个时辰后，在何忧的“专业”指导下（“叶子…塞他嘴里…根…塞鼻孔…对对对…堵严实点…”），那个倒霉的护院被林婉儿用嚼烂的绞股蓝叶子堵住了嘴，根须塞住了鼻孔（何忧美其名曰“清热通窍”），捆成了粽子，丢在井底淤泥深处自生自灭（主要是防止他缓过劲来坏事），世界终于清静了。

剩下的时间，在漫长的煎熬和黑暗中度过。何忧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断咀嚼吞咽着林婉儿从岩壁上抠下来的绞股蓝，苦涩的汁液和清凉的药力成了他续命的唯一稻草。林婉儿则蜷缩在他身边，警惕地听着井口的动静，默默祈祷着黑夜的降临。

终于，井口透下的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浸染开来。桃源县城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走…该上去了…” 何忧积攒了一点力气，在林婉儿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他用那根救命的麻绳，艰难地在两人腰间再次捆紧。这一次，是林婉儿先上。她凭借着惊人的求生意志和还算敏捷的身手，利用井壁凸起的砖石和那根麻绳，一点一点，如同攀岩般，艰难地向上挪动。何忧在下面，用还能动的右手和肩膀，拼尽全力向上托举、助力。

每一次拉扯，都牵动着他肩头刚刚被草药“封印”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林婉儿的手掌和膝盖在粗糙湿滑的井壁上磨出了血痕，但她同样咬牙坚持着。

黑暗、冰冷、剧痛、恐惧…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知过了多久，当林婉儿的手终于触摸到井口冰冷的石沿时，她几乎喜极而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了上去，瘫倒在井边的碎石地上，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虽然依旧污浊但相对自由的空气！

接着，她趴在井口，奋力将麻绳往上拉。何忧配合着在下面蹬踏借力。终于，在两人精疲力竭、几乎脱力之时，何忧也狼狈不堪地被拉出了这口差点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腐臭深井！

夜风带着寒意吹拂在脸上，吹散了井底的恶臭。两人如同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游魂，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头顶那片久违的、稀疏的星空，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后怕，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走…不能…停…” 何忧喘息稍定，挣扎着想要爬起。这里依旧危险。

林婉儿连忙扶住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两个蹒跚学步的醉汉，在浓重的夜色掩护下，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对黑暗的适应，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城南更深处、更偏僻、更混乱的窝棚区艰难挪去。他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何忧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三）草棚惊闻催命符**

城南窝棚区深处，一间比之前老妇人住处更加低矮、破败、摇摇欲坠的草棚里。这是林婉儿凭着模糊记忆和一点运气，找到的一处暂时无人、被废弃的角落。

棚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林婉儿用找到的破木板和烂草席勉强堵住了漏风的墙洞，又寻来一个豁了口的破瓦罐，从外面一个积满雨水、漂浮着杂物的小坑洼里，舀了点浑浊的泥水，用仅剩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从自己里衣撕下来的），勉强过滤掉大的杂质。

何忧靠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借着从破棚顶缝隙透下的惨淡月光，强打精神，开始处理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左肩伤口。

没有酒精，没有碘伏，没有手术器械。

只有一把林婉儿从某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刃口都钝了的破柴刀（用磨刀石勉强蹭了蹭），一罐浑浊的“过滤水”，还有林婉儿忍痛贡献出来的、最后几片干净的里衣布条，以及——最重要的——林婉儿刚刚又冒险出去，在附近臭水沟边石缝里抠回来的、一大把新鲜的绞股蓝！

“条件…艰苦了点…” 何忧看着眼前这套“顶级”手术设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内心疯狂吐槽：‘无菌原则？不存在的！清创缝合？纯靠手感！破伤风？听天由命！这波操作要是写进论文里，导师能当场心梗…’

“你…你行不行？” 林婉儿看着那锈迹斑斑的柴刀，又看看何忧惨白的脸，声音都在抖。

“男人…不能说不行…” 何忧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拿起那把破柴刀，用浑浊的雨水反复冲洗（心理安慰作用大于实际），然后，示意林婉儿将那块相对最干净的布条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充当简易止血带？绷带？）。

“忍着点！” 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何忧没说话，咬紧牙关，右手握紧柴刀，对着左肩伤口边缘那些明显发黑、流脓、散发出腐败气味的坏死组织，狠狠剜了下去！

“呃——！！！”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全身！何忧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断！但他强忍着没有惨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

林婉儿死死咬着布条，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看着何忧肩头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看着他用那锈刀如同雕刻朽木般，一点点剔除腐肉，她的心如同被凌迟！

整个“清创”过程，如同最残酷的刑罚。何忧凭借现代解剖学的知识和对人体结构的熟悉，以及对绞股蓝消炎效果的信任（死马当活马医），硬生生用一把锈刀，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完成了这场简陋到极致的“手术”！每一次下刀，都伴随着身体的剧颤和痛苦的闷哼。污血和脓液不断涌出，被林婉儿用浑浊的雨水和撕下的布条反复擦洗（越洗越脏…）。

最后，他用嚼烂的绞股蓝草糊厚厚地覆盖在清理过的创面上，再用撕成条的布条（在浑浊雨水里象征性地洗了洗）紧紧包扎起来。做完这一切，何忧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地倒在干草堆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粗重如牛的喘息。

“好了…暂时…死不了了…” 何忧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自嘲，“就是…这破伤风…听天由命吧…” 他内心哀嚎：‘老天爷，给个金手指吧！青霉素菌种给一管也行啊！’

林婉儿看着何忧包扎好的肩膀，虽然依旧恐怖，但那股刺鼻的腐败恶臭确实淡了许多，伤口边缘的红肿也似乎消退了一丝？她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巨大的疲惫感和精神松懈后的虚脱感也瞬间袭来。她靠着何忧坐下，两人在冰冷的草棚里，依偎着取暖，在恐惧和伤痛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狸猫踩踏瓦砾的窸窣声，突然在草棚外响起！

何忧和林婉儿几乎同时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追兵？还是…“衔泥燕”？！

两人屏住呼吸，身体绷紧，死死盯着那扇破败的、用草席勉强遮挡的棚门。

草席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动作轻巧无声。借着棚顶破洞透下的微光，两人看清了来人的脸——竟是那个给他们指路、送药的老妇人！她脸上带着浓浓的惊恐和后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小包裹。

“婆婆？！” 林婉儿又惊又喜，压低了声音。

老妇人看到两人还活着，尤其是看到何忧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她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蹲下身，将那个小包裹塞到林婉儿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快…快走！天一亮就走！离开桃源县！走得越远越好！”

“怎么了婆婆？” 林婉儿心头一紧。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惶，她回头警惕地看了看棚外，才凑得更近，用气声说道：“出…出大事了！城隍庙…吊着的那个…是赵府的陈管事！胸口刻了字！‘血债血偿’！赵家…赵家疯了！钱管家像条疯狗，带着人到处抓人！凡是跟陈管事沾点边的…还有…还有昨晚窝棚区见过你们的…都被抓了！打得半死…逼问你们的下落！还有…还有…”

老妇人喘了口气，眼中恐惧更甚：“还有…城里…城里在传…说…说何郎中…是…是瘟神下凡！在井底生嚼腐尸烂草，口喷毒瘴邪气…把赵府派下去抓他的护院…当场化成了黑水！现在…现在整个城南都传遍了！说…说谁沾上何郎中，谁家就要倒血霉！连…连稳婆张氏家…都被泼了粪水…骂她引来了妖孽！”

何忧：“……” （内心OS：口喷毒瘴？化成黑水？这传得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