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有缘人

流光觉得奚二娘有点怪怪的。

态度疏远不奇怪，从没见过的堂姊妹，无法亲近是正常。

她感觉奚二娘总在偷窥她，可当她用眼睛看向这个堂姊时，奚二娘又立即躲闪。

仿佛挺害怕她的模样。

连八娘都察觉到了，她这时跟流光己经有些熟络了，挽着流光的胳膊嬉皮笑脸：“我阿姊就是胆小，七姊又不爱笑，更不爱说话，阿姊最不惯和七姊这样的严肃人打交道了，七姊你多笑笑吧。”

我很严肃么？

流光反省了反省，否定了八娘对她的判定，她只不过不擅长自来熟，当然也不习惯有事无事都端着笑脸，但别人冲她笑，她也会立马笑着回应好不？除非并没有感觉到善意。

“不是说东方阿姊也在家里么？怎么没瞧见她？”流光问八娘。

“东方阿姊的性子就更有些古怪了，你好奇她啊？那我带你去寻她，也真是巧了，她现就住在西楼呢！七姊……你别生气，东方阿姊并不会在我们家长住，阿娘也没想到她会跟姊夫一同回京，来不及另外收拾院子。”

流光不生气。

“今日是家宴，东方阿姊是客人，本也不能烦她待客的，且……东方阿姊不愿使唤奴婢，现在说不定在亲手扫洒呢，无论阿母怎么劝，她恨不得自己跑疱厨忙乎，虽然说东方世父被贬，还跟族人反目了，他们在澄州的日子很艰难，可既然都来了我们家，又何必摆出这姿态？”

“自己能料理起居是项本事。”流光说。

“是是是，七姊说得是，七姊和东方阿姊都是有本事的人，我最没本事了，除了琴棋书画什么都不会，连女红都学不好。”八娘得意洋洋的谦虚。

流光不和这个其实没心眼的小丫头计较。

她是听蔺将军说东方小娘子竟也会医术，才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好奇心——东方贺没被贬官前，东方小娘子也是如假包换的贵族女子，她却是自幼就对医术产生兴趣了。

蔺将军还说，东方小娘子也并不愿意因为姻缘之事过继给舅父，因此才宁愿跟着兄长暂时住在奚家。

哪怕东方小娘子和舅舅没有缘份，流光也很想结识她。

她有种首觉，她和东方小娘子绝对有缘。

东方岳丹真的在扫院子，她的发髻梳得很工整，穿着半旧的襦裙，还带着条襻膊，听见八娘在唤她，抬眼看过来，是标致的杏眼，眼里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东方阿姊，这是我七姊。”八娘做了引荐人，立即说道：“一阵间就要开宴了，阿姊怎么还没更衣装扮啊？”

“来得及。”东方岳丹笑着说道，又赶忙向流光还礼。

“太晒了，我们去屋子里坐吧，阿姊你就别忙碌了，我看这院子里挺干净的，不就是几片落叶么？有这几片落叶才更添情趣呢。”

“我是闲不住。”东方岳丹说。

但当然不能让流光和八娘陪着她晒太阳，却还是先把扫帚归置好了，才进一楼的厅堂，厅堂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流光没有带走的那些摆件，一动未动仍在原处，小案边上放一个瓷瓿，上头罩了竹编的尘障，东方岳丹取出三个茶盏和一把长柄勺来，从瓷瓿里往外盛凉茶。

“茶叶是从澄州带来的，是阿兄自己种的茶树，我又看这院子里……应就是七妹种的叶下珠，于是就煮了凉茶。”

流光非常高兴东方岳丹先提起了叶下珠，就跟她聊起各种草药来，两个女子聊得投机，八娘开始还能插话，后来就单坐着听了，再后来听得眼皮子都打架了，才表示抗议。

却也到了时间去宴厅，东方岳丹不过是取了襻膊，就算更衣装扮了。

八娘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什么都没说。

陈氏在看见东方岳丹那一刻，眼睛里立即浮现出嫌弃来，但嘴角却是扬着的：“二娘在凉亭里，八娘先领着你东方姊姊过去吧。”单让流光过去，引荐她认识陈家和裴家的女眷。

今天席上不见奚怀玉。

奚老太君也只打了个照面，就称精神不济，她如今是真的精神不济，刚经死里逃生，又受了祥瑞祭的打击，看见流光就像看见了行走的砒霜似的，总有点想吐血的感觉，被婢女掺扶着回荣禧堂去了。

流光仍关注着东方岳丹，见她笑着和个男子说话，猜那男子就是东方望，衣着同样不华丽，可落落大方。

奚二娘却又不见人影了。

家宴还是无趣的家宴，今日就连奚西郎都有些无精打采，他被要求回家住了，也的确没有跟着去堂妹的舅舅家长住的道理。

正如蔺将军判断，让流光颇有些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毕竟她就算被摘除了天煞孤星的恶名，也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还是在庄子里长大，琴棋书画没一样拿得出手，“价值”不大，在贵族的婚姻市场上没有竞争力，成不了香饽饽。

也就只有裴家的女眷对她有几分关注，几个裴小娘子主动跟她搭讪。

让流光欢喜的是东方岳丹在家宴后，主动又把她拉到了西楼。

“七妹妹说现住在忍冬园，真是巧，过去我去别苑时也是住在那里，忍冬园的匾额是家母亲笔所书……七妹妹，不知……可介意我和阿兄去旧园一游？”

“求之不得呢，我喜欢东方阿姊。”流光笑道。

“那……待殷郎将凯旋归来七妹妹可别忘了给我下帖子。”

流光正想说“明日就可下帖子”，忽地回过神来，舅舅不在家她招待东方小娘子无妨，招待东方望这堂姊夫就不合适了，如今东方小娘子是真真正正的寄人篱下，看奚二娘对待她的态度，应是不乐意陪她串门的。

颇有些遗憾的答应了。

东方岳丹竟看出来流光是巴不得能立即就和她再见，笑着道：“等奚老太君身子好些，嫂嫂放心了，阿兄就会去赁下宅院，那时我出门就没这么多限制了，以后我还想向七妹妹请教医术呢，我听八妹妹说，多亏了七妹妹诊治奚老太君才能转危为安。”

这话音刚落，就听东方望在外头喊了声：“阿妹”。

流光还不觉如何，东方岳丹不由狐疑，阿兄怎么来了西楼？虽然说亲兄妹见面并不需避讳，可这里是奚家的内宅，阿兄从不会在内宅乱走的。

“阿妹。”东方望竟又在外头喊了一声。

东方岳丹歉意的冲流光笑了一笑，流光也跟着她起身出了厅堂。

东方望先冲流光举了个揖：“七娘勿怪唐突。”

却对东方岳丹说：“收拾下，我们这就去舅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