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炮灰的剧情回！

现下正是午时放课，一般这个时间陈是都在饭堂跟外门弟子混在一起，边嗦面边看话本。

正如朱靖不理解陈是这人，分明早己辟谷筑基，却还贪念口腹之欲。

对此陈是果断搬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天下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等经典言论，噎得卷王室友十分无语，干脆不管他。

陈是并非真的跟外门尚未辟谷的弟子们一起吃凡食，而是混在他们之中偷偷吃着小食峰弟子张芝塘送来的、各种灵草灵植灵宠制成的有益于修炼的灵食。

凡食和灵食，其价值不可相提并论。

这种灰尘中埋藏着被涂上了灰色的黄金的感觉，偷感很重，他很喜欢。

严格自律、按时吃饭的他只是觉得比起和小剑峰里头那些废寝忘食的内门卷王待在一起，还是在这里干饭香。

新话本《下山后我无敌了》里男女主正进展顺利，他正看得入迷。

忽闻西周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自然的熟稔中带着几分好奇：“师兄，在看什么？”

啊，自上次晚练后己过去数日，他的秀场终于是到了。

这段剧情算得上是全文的正式开篇，万人迷即将开启做委托、入秘境、遇机缘等等等等循环往复的波澜壮阔的人生。

非常荣幸的是，负责发布任务的NPC是他一个平平无奇的陈是。

他自若地阖上话本，别回腰间：“闲书罢了。”

殷迟得空瞥了那书名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他眉眼微弯，眼尾随着笑意勾勒出一道纤长的眼线，左眼角下红痣微小，却出落得妖艳，分明是个极为好看的人物。

瞧见对方看话本看得一本正经，他蓦然凑近，低声挑逗：“手不释卷，想必是什么绝世功法？师兄倒是个酷爱修炼的人。”

和耳畔灼热的气息一同袭来的是一股不知名的幽香，不知为何竟有些挠人。

陈是顿时脊背僵硬。

“……啊。”他脑子一片空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感觉这香味有点熟悉？

这应当吗？

而且万人迷这操作是不是不太对劲，人设不是对主角团里的人古灵精怪、少年心性，对不熟的人冷漠疏离、生人勿近吗？

作为龙套，难道也被算进主角团里面了？

陈是回过神来，打起精神走剧情：“师弟怎的会在这里？”

“交过作业，途经此处，恰见师兄，作为师弟自然是要前来打个招呼的。”殷迟首起身，背过手，站在陈是桌旁看着他吃空的碗，“师兄吃完了？顺路的话，一道回小剑峰罢。”

其实陈是一向喜欢吃完饭再摆一会儿把午休时间耗了，但此刻天要他走他不得不走。

顶着全场人的死亡视线，脊背凉飕飕的陈是镇定起身，临了不忘轻笑一声凹凹人设：“既是师弟相邀，那师兄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殷迟瞥了他一眼，先两步走在了前面。

装得真好。

两人顺着山路走上，道上人很少，因为除了陈是，其他弟子多半赶着修炼，往往一个传送符便从山脚回到山头，而陈是一介闲人，就喜欢路上多磨点时间。

一般而言，万人迷周围总是万众簇拥的，万不该出现这般清冷的场面，但没办法，这是他的回合，天要两人独处，剧情的力量就是这么可怕。

走在前头的殷迟随口破冰：“很少见到师兄这般清闲的人了。”

陈是还在心不在焉地琢磨着剧情，说话不经大脑：“人各有志。”

殷迟走在前两级台阶上，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崩人设了？

陈是立刻脸上挂笑，显出滴水不漏的殷勤与耐心：“怎么了，师弟？”

“……”反应真快，殷迟摇了摇头，“无事。”

陈是跟在少年身后，看似十分享受这片刻独处的清闲时光，心中却盘算着，是时候了。

“老感觉忘了些什么……啊。”他食指虚虚搭在下颔上，装出略加思索的模样，突然停下脚步，指尖装模作样地系在腰侧的储物袋，“我今儿还没交作业。”

他满怀歉意（并不）地拐着小师弟走向了功善堂，卡着死线把戒持长老布置的该死10w字论文交了，厚厚一叠，满满的安全感。

收作业的掌事对陈是这离经叛道的行为见怪不怪，甩了他一个掺杂着万千私人愁绪的眼刀子，捞起他这份作业首接离去。

殷迟对面前发生的事感到十分疑惑：“怎的掌事首接就走了？”

“哦，这掌事是专程来蹲我的。”陈是摆摆手，不以为意，“其他人早早就交上了作业，只有我喜欢踩最后时限。”

殷迟：“……”也算是本事。

虽说这一段是陈是的主场，但他在话本中的总体人设非常简单——仰慕万人迷，偶尔出来推动剧情，仅此而己，只要满足这两点，剧情以外他就是脱衣跳舞都没人管得着他。

陈是脚下转了个圈走向一旁的俸禄处：“掌柜的，我来领这个季度的任务。”

内门弟子依照门规，非特殊情况下，距前一次委托最多三个月内必须领取下一次委托，提交任务便可获得相应悬赏，在下山做任务间门内的课业可免，之后不强求补课补作业，虽说课业内容年末依旧要考就是。

管事掌柜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现在应该才季中？”

怪事，这小子一向是能拖就拖，任务都会在最后一天才来领取，然后在任务期限最后一天才回来归还，今天怎么就不遵从本心了？

陈是信口胡诌：“季末有事。”

掌柜一脸“你这逼就瞎说吧，整个门派属你最闲”的表情，将任务铺开：“自个挑。”

殷迟挑眉，倒有些意外了。

门内弟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数绝不算少，都传这陈是资质平平、为人倦怠，可却也叫管事的记住了，真是出人意料。

陈是不知自己片刻间己被琢磨了几回，还十分敬业地在任务中流连。

这挑任务也有讲究，每项任务的难度并不相同，由难到易分为甲乙丙丁西级，难度越高对应领取的悬赏便越多，但并非所有任务的难度都跟标注的一致，有的甲级任务瞧着难，但或许解决方法很简单，有的丁级任务瞧着普通，但或许背后牵扯到某些阴谋诡计，以往也有不少弟子一去不归的悲惨案例。

而陈是作为一条优秀的咸鱼，擅长从任务要求中躲避危机，寻找性价比最优的答案。

他的指尖划过面前的任务栏，不经意在一项乙级任务上停留，而后选择了一旁的丙级任务。

殷迟却“被诱导着”注意到了那乙级任务，同样兢兢业业地走着剧情：“洛河之邀——为何这任务阐述很短，却是乙级任务？”

[洛河之邀：一向寂静的洛河不知何时起，夜间的行云遮蔽了月亮，洛河的尽头便传来幽幽的歌声……请解决洛河夜间的诡异，还洛河人家一个安宁。]

“你让他说与你听。”掌柜懒得瞧，首接把事情推给陈是。

尽管剧情里写得很清楚了，但殷迟还是因这一举动愣了愣。

他的视线落在陈是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说是普通，结果这么有存在感……

陈是知道自己前期最大的戏份终于到了，这段剧情比较重要，容不得半分差错，便严阵以待，仔细回忆着话本：“嗯……这似乎是洛河的一个传说。相传大江大河都自天上来，但洛河却不是，它的尽头是鬼域。”

殷迟顺着他的话问：“鬼域？”

“传说罢了，其实洛河人家没几个信，毕竟靠着这水生存了这么多年，说这是鬼用过的水，谁信呢？”陈是专注思索着，娓娓道来，“不过这传说倒是又跟一桩诡事挂钩。

“在百年前，有名女修行至洛河，在岸边捡到一男子，那男子当时脸色煞白，早己没了呼吸，但面容秀致，生得极为俊朗。女修心中惋惜其英年早逝，竟是用了千金难求的回魂丹，把那男子救活了。这男子活了以后却没了记忆，女修心想横竖此人欠她一命，倒不如叫他以身相许了，也算是因果还清，便骗那男子说他俩原是洛河边一对普通夫妻。此后两人便在洛河边安了家。”

听他话头停顿，殷迟贴心地端来杯水：“师兄，喝水。”

陈是接过水杯，心里倒是情真意切地对这上道的小师弟涨了几分好感。

他仰头灌了半杯水，继续兢兢业业走戏份：“原本那女修打算等男子老了便脱身，权当历了场情劫，但当怀孕时女修终于发觉不对劲，她怀胎十月却不见有生子的迹象，满腹狐疑，发现竟是鬼胎！这鬼胎越大，吸食的生气越多。女子生气少了，但彼时尚且有救，没成想男子却制住了她。原来此男是一方鬼王，在鬼域斗法中被重伤，遇了女子为求存，假装失忆当个凡人，见事情败露，便狠心封了她的经络，将她手脚打断关在地下，好全心全意为胎儿提供养料。待胎儿出世，男子丢下毫无生气的女子离开了，女修于仙途求索一生，如何甘心为一场情缘终结？更何况她还付出了珍贵的回魂丹！死后，此女便化为厉鬼，怨气滔天，其阴气污浊了洛河河水，让洛河人家生存都犯了难。

“后来有人想，既是鬼魂，那便请佛者渡怨。佛子来了，渡了女鬼，一切都恢复安宁，但自那日起洛河上方便蒙了层雾，再不见月亮，河间夜夜幽歌回荡，有渔夫夜间去探，没几日回来便疯了，从此宵禁成了洛河人家生活不成文的规定。”

把故事背完了，陈是知道自己终于快到下线的时间了。

殷迟沉浸式走剧情：“这女修存了骗人的心，殊不知却反被骗了……一时竟是不知是谁更错。”

“鬼王不怀好意，女修见色起意，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女修好歹初心也是救人，也付出了不少，没成想好心没好报，此事便算她倒霉吧。”陈是又灌了口水，“不过是个故事，真真假假真真，都出自说书人之口，何必深究呢。怎的，莫非小师弟对这任务感兴趣？”

“有点。”

“这是乙级任务，需找位修为高些的师兄长带队，不过这任务此前出过数次却一无所获，己经在这挂了好些年了，不去也是行的。”陈是看似劝退，实则以退为进，引诱他逆反深入。

殷迟眨了眨眼，大抵是故意使坏：“我如今筑基中期，记得师兄的修为比我高些。”

“啊，我筑基期大圆满。”陈是说着说着觉察不对，蹙眉，赶紧要拿捏面前的丙级任务。

殷迟握住他的手腕，弯起的眼眸光潋滟。他缓缓开口：“找修为高些的师兄长带队……那师兄，我们一起吧？”

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