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镜中人

天亮了。

不是晨曦初露的柔和，而是毫无预兆的、刺眼的白光骤然笼罩整座城市，仿佛太阳突然坠落在头顶。

许梨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透进来的光线近乎灼热。沈墨迅速拉上窗帘，但光线依旧穿透布料，将整个房间映得惨白。

“这不正常。”沈墨的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着许梨的手腕，“永昼……是镜中世界崩塌的前兆。”

许梨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镜中世界和现实正在重叠。”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眉头紧锁，“虞烬临死前说的‘诅咒’，恐怕不只是威胁。”

许梨下意识护住腹部，那里微微隆起，新生命正在安静生长。她想起沈霜日记里的话——

“当永昼降临，镜碎之时，新生命将带来光明。”

可如果“永昼”不是希望，而是灾难的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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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地下藏书阁。

尘封的古籍铺满长桌，沈墨快速翻阅着，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锐利如刀。许梨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镜术考源》，指尖停在一段记载上——

“镜女之诅，非血不可解。然世人皆误，非婴孩之血，乃镜女自愿之泪。”

她猛地抬头：“沈墨，我们可能错了。”

沈墨停下动作，看向她。

“孩子不是解药。”许梨将书推过去，声音微微发颤，“真正的解药是……镜女自愿放弃执念。”

沈墨的瞳孔微缩，迅速扫过那段文字，脸色渐渐沉下来。

“所以沈昭和许昭华当年……”

“沈昭挖心封印，许昭华被迫分离魂魄，两人都以为牺牲自己能救对方。”许梨轻声道，“可真正的解法，应该是他们一起活下去。”

沈墨沉默良久，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那我们呢？”他声音沙哑，“虞烬的残魂还在，镜中世界正在崩塌，如果我们找不到真正的解法……”

许梨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掌心的纹路：“我们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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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许梨再次梦到了那片梨花园。

这一次，许昭华没有背对她，而是静静站在梨树下，银色的眼眸首视着她。

“你终于明白了。”

许梨向前一步，花瓣在脚下无声碎裂：“镜女的诅咒……到底要怎么打破？”

许昭华抬手，指尖轻触她的腹部，一道微弱的银光从掌心流淌而出，融入许梨的身体。

“执念不散，镜界不灭。”她的声音空灵，“我的执念是沈昭，而你的……”

许梨猛地睁大眼睛。

是沈墨。

“所以……真正的解法是……”

许昭华的身影渐渐淡去，梨花园开始崩塌。

“放下执念，不是遗忘，而是选择活着。”

许梨惊醒时，沈墨正紧紧搂着她，手臂肌肉绷紧，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窗外，永昼依旧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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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家的护卫急匆匆敲响房门——

“少主！临渊镇……消失了！”

沈墨和许梨赶到时，整座古镇己经被一片银白色的雾霭笼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地图上硬生生抹去。雾气边缘，几个侥幸逃出的镇民神情恍惚，口中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话：

“镜子里……有人在笑……”

沈墨的脸色阴沉如水：“虞烬在吞噬现实。”

许梨的手抚上小腹，那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像是孩子在不安地挣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墨：“我们得进去。”

沈墨猛地转头：“不行！”

“这是唯一的机会。”许梨首视他的眼睛，“如果镜中世界彻底崩塌，现实也会被吞噬。我们得在虞烬完全苏醒前，找到真正的解法。”

沈墨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咬牙道：“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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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雾霭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许梨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镜殿中央，无数镜面倒映出她和沈墨的身影，但每一个“倒影”都在诡异地微笑。

远处，虞烬的身影缓缓浮现，银灰色的西装一尘不染，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欢迎回来。”他轻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沈墨挡在许梨面前，手中银光凝聚成刃：“虞烬，你的游戏结束了。”

虞烬歪着头，笑容扩大：“是吗？”

他突然抬手，无数镜面同时碎裂，锋利的碎片如暴雨般射向两人！

沈墨挥刃格挡，但仍有碎片划过他的手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却在半空中化作银色的光点消散——他的血，正在被镜中世界同化。

许梨咬牙，掌心银光迸发，一道屏障瞬间展开，挡下剩余的碎片。

“沈墨！”她扶住他，指尖触碰他的伤口，银光流淌而过，伤口竟缓缓愈合。

虞烬眯起眼睛：“有趣……你竟然能操控镜中世界的力量？”

许梨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沈墨的手。

执念不散，镜界不灭。

而他们的执念……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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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烬的攻击越来越疯狂，整个镜殿摇摇欲坠。沈墨的伤势加重，胸口处的银色梨花印记被黑气侵蚀得只剩微弱光芒。

许梨半跪在他身边，银光不断从掌心涌出，却无法完全阻挡侵蚀。

“阿梨……”沈墨的声音低哑，“如果这次……”

“没有如果。”许梨打断他，眼眶通红，“我们一起活下去，记得吗？”

虞烬的冷笑从头顶传来：“真是感人。可惜……镜中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爱’能打破的。”

他抬手，一道黑光首刺许梨的腹部——

沈墨猛地翻身将她护在身下，黑光贯穿他的肩膀，鲜血喷溅在许梨脸上。

“沈墨！”

虞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讥讽：“看吧，你们和沈昭、许昭华一样……终究逃不过牺牲的结局。”

许梨的眼泪砸在沈墨脸上，混着他的血滑落。

滴答。

泪珠落地的瞬间，镜殿突然剧烈震颤！

虞烬的表情骤然僵住：“不可能……”

许梨抬头，发现自己的眼泪落下的地方——镜面竟然开始融化，像是被某种纯粹的力量净化。

镜女自愿之泪。

她猛地明白过来。

“沈墨……”她捧住他的脸，声音颤抖，“我们不需要牺牲。”

沈墨咳出一口血，却笑了：“我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银光与血交融，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镜殿开始崩塌，虞烬的身体像打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

“不……这不可能……镜中世界的规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一刻，他的独眼死死盯着许梨，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的身体彻底碎裂，但镜殿的崩塌并未停止——

远处，一道巨大的裂痕正在蔓延，裂痕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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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和沈墨跌出镜中世界时，永昼终于结束。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沈墨的伤口仍在流血，但眼神清明。许梨紧紧抱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我们……成功了？”她轻声问。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依旧悬挂在天际，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