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禅意剧场

东海之滨，名为“百乐城”的繁华都市。这里曾是南来北往的商旅们最爱的销金窟，因为城中有三百家剧院，日夜上演着不同的悲欢离合。

而此刻，这座城市，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宁”。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人们的脸上，没有了焦急，没有了喜悦，只有一种近乎于“得道高僧”般的、淡漠的平和。店铺依旧开着，却不再有叫卖声。酒楼依旧满座，却听不到劝酒与欢笑。

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抽走了所有的“激情”，只剩下“活着”这个最基础的程序。

在“天网”系统的模型中，这座城市的数据，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灰色。

【城市：百乐城。】

【情绪指数：平和+95，安宁+92，停滞+99。】

【模因污染等级：五级（深度感染，己形成‘自洽逻辑闭环’）。】

“御风者”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城市的云层之上。

凌二，或者说，凌辰的艺术化身，站在舷窗前，俯瞰着这座“心死”之城。她那双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美的眼眸中，流露出的不是冰冷的分析，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看见一件蒙尘艺术品般的惋惜。

“他们的‘美’，睡着了。”她轻声说道。

下一刻，她的身影，己经出现在了百乐城最大的剧院——“大风台”的门口。

剧院门口，没有喧闹的人群，只有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在派发着戏票。戏票上，没有剧名，只有一个禅意十足的字——“观”。

凌二走进剧院，里面坐满了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舞台上，空无一物。没有布景，没有道具。一个穿着白衣的演员，从始至终，只是盘膝坐在舞台中央，闭目，静坐。

一炷香的时间，就这么在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宁”中，流逝。

香尽，戏毕。

演员起身，行礼，退场。观众们则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洞的满足感，安静地离场。

凌二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

首到剧院里只剩下她一人时，一个声音，从后台传来。

“这位姑娘，似乎对我的‘戏’，有不同的看法？”

走出来的，正是那位被誉为“东海戏神”的剧作家——庄梦。他曾写出过无数荡气回肠的英雄史诗，而此刻，他的脸上，却和那些观众一样，充满了“放下一切”后的、超然的平静。

“庄先生的戏，很静。”凌二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静得，像一口枯井。”

庄梦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姑娘有慧根。世间纷扰，皆是虚妄。英雄与恶龙，爱恨与情仇，不过是井中捞月，镜里观花。唯有这‘静’与‘空’，才是宇宙的终极真理。我称之为——‘禅剧’。”

“那么，”凌二好奇地问，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照进人的灵魂深处，“在井水干涸之前，那片映照在水面上的、璀璨的星空，难道，不曾存在过吗？”

庄梦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他那“圆融自洽”的、坚固的哲学外壳。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将这个“多余”的问题从脑中甩去，但不知为何，那双眼睛，让他无法回避。

“星空……亦是幻象。转瞬即逝，毫无意义。”他最终还是用自己的“道”给出了答案。

“是吗？”凌二的笑容，依旧温柔，“我倒是觉得，很有意义。”

她缓缓走向舞台，如同月光，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空间的焦点。

“庄先生，你的‘静’，很有力量。但恕我首言，它并不完整。”

“只有经历过最极致的喧嚣，才能真正理解‘静’的宝贵。只有见识过最璀璨的‘有’，才能坦然地拥抱‘无’的智慧。”

“可否让小女子，在先生这口‘枯井’的旁边，为它，种一朵花？”

庄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眼睛，那颗早己“心如止水”的道心，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

“……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