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完美的姐姐

“谢谢妈。”我低着头，筷子机械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不是米饭，而是我内心的某种情绪，被我用这种方式反复折磨着。我不敢抬头，不敢与她对视，因为我知道，只要一抬头，我就会看到她那副平静而又冷漠的面容，那会让我更加无法忍受。

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对面，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她坐在那里，坐姿端正得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模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挑不出一丝错处。她似乎对那道炖得软烂的冬瓜汤格外偏爱，用小瓷勺舀起一勺，轻轻吹气，然后送入口中。热气在她面前氤氲起来，模糊了她小半张脸，却让她的眼睛在雾气中显得更加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她的内心。

“妈熬的汤还是这么好喝。”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仿佛那汤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暖暖的，喝下去舒服。”她放下勺子，拿起汤碗，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那碗热汤在她手里冒着腾腾白汽，然而，她握着碗壁的手指，皮肤紧贴着滚烫的瓷碗，却没有任何被烫到的本能反应。那双手，白皙得如同瓷器，纤细得如同柳枝，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缺乏血色的冷光，让人不禁想起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

父亲轻咳了一声，似乎想要打破这有些沉闷的气氛。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问道：“晨晨啊，你在实习那边还顺利吧？同事们都好相处吗？”

晨晨听到父亲的问题，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与父亲交汇，脸上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这个笑容如春风拂面般温暖，让人感到十分亲切。

“都挺好的，爸。”晨晨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我的老师非常有耐心，无论我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会耐心地给我讲解。而且同事们也都很友善，大家相处得很融洽。”

为了让父亲更加放心，晨晨还主动提起了一个同事的名字，并讲述了一件与这位同事有关的小事。她的描述细致入微，仿佛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一样。整个过程中，晨晨的谈吐自然流畅，逻辑清晰，没有丝毫的犹豫或停顿。

从她的回答中可以看出，晨晨己经完全适应了职场生活，并且能够与同事们友好地相处。她的表现就像一个刚步入社会的、懂事的女儿，让父亲感到无比欣慰。

然而，我的内心却被一股寒意紧紧缠绕，且这股寒意还在不断加剧。她的表现堪称完美，仿佛己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没有丝毫破绽。然而，正是这种完美无缺的表现，让那种非人的违和感愈发强烈，如同一根根细针，无情地刺穿我的神经。

当她喝汤时，热气腾腾的汤碗与她周身散发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股气息始终萦绕着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凉和陈旧感，仿佛她是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世界走来，与这温暖融洽的饭桌显得格格不入。

她说话时，嘴唇轻启，表情生动自然，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然而，当我凝视她那深褐色的眼睛时，却发现那里面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无法擦拭掉的薄灰，空洞无物，丝毫映照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