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沐青缘，你这种人

沐青缘呼吸一窒，来不及管被楚殷攥住的手腕，低垂下的眸子里失了平日的冷静。

她怎么会在梦里……叫虞徵的名字？

她不敢轻易说话，于是只沉默着，等楚殷耐心消散了不再过问。

可今日两人更像是博弈一样，对着站了一炷香，楚殷没再催促，她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夜间的王府越来越安静，两人离得近，从楚殷手中传出炙热的温度，隔着相触及的肌肤传到她手腕。

安静的甚至听得到他胸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稳健有力。

她不自觉有些失神，若说上一次，用沐青缘的脸和身份站到他面前，两个人这样平静地对视，似乎还是五年前。

“在看什么？为何避而不答我的话？”

手腕再次收紧，她一个没站稳，被楚殷揽到怀里，头搁在他肩头。

她怔怔地忘了反应，脑中一瞬间全是那一年，楚殷对她的好，对她的不好。

以及她最后毫不犹豫送出去的那把剑。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敢。

她不敢说。

“没有。”

她低着头，说出两个字。

“什么？”

楚殷没听清她这句话，也跟着低下头，两双眼在昏沉的夜色里又对上。

“没有，我不认识虞徵，兴许，兴许……我叫的是虞为，王爷听错了吧。”

她强硬地挣脱开楚殷，没敢再看他。

院中沉默片刻，楚殷卸了力垂下手。

“去吧。”

“时候不早，王爷早些歇息。”

沐青缘颔首，转头往门口去。

管家见她过来，小心地抬头看看一眼楚殷，见夜色下一袭白袍光华如月，他不知何时负手背了过去，没再看这边。

管家了然，得体地开了门，送沐青缘出去。

身后王府的门关上，沐青缘忽然停住步子，站在原地踏不出去。

*

直到快子时，楚殷从院中走过来，管家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王爷这是……”

“备马进宫。”他身上染了一层霜气，眉梢也冷的厉害，管家带了马过来，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早时楚殷到了云台寺，亲自交代下去，不准所有人透露出去任何云台寺中发生的事情后，才着人送楚瑾回宫，而自己马不停蹄地带了人往云台山下去。

楚瑾进宫解了毒，又喝下了汤药，此时身子已好上许多，刚处理完朝政从御书房出来。

“摆驾……”

“皇上，八王爷进宫了。”

楚瑾话音一转，“去乾清宫，请皇叔过去。”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楚瑾推门进去，客气地喊了一声。

“皇叔。”

“今日之事……”

“今日是侄儿处理不妥当，皇叔莫怪。”

楚瑾抢在他前面开口道。

“宁婳和颜楚沁都是高门贵女，宁将军和颜将军是朝堂重臣，你众目睽睽之下丢下两个贵女，若事后不曾妥善处理，只怕要寒了忠臣心。”

楚瑾讷讷地点头称是。

当时情况太紧急，他只恐身上的毒拖不得，也没在意那两个女人。

可事后冷静下来一想，一个是宁将军的女儿，一个是未来的八王妃，他一句交代也不给，的确是不对了。

“侄儿明日就派人去将军府和国公府问候两位小姐。”

“嗯。”楚殷这才点头。

“日后行事，需再稳妥些。”

“多谢皇叔教诲，侄儿铭记于心。”

楚瑾说罢，见楚殷不再说话，他站起身从袖中递过去一封折子。

“皇叔过目。”

楚殷打开折子看了一眼，“西域要来人？”

“正是，西域女帝昨日修书过来，说大皇子虞徵已启程前往大昭。”

又是虞徵。

楚瑾莫名觉得屋内又落下一层寒气，楚殷将折子扔到桌案上，“皇帝看着办就是。”

今日楚殷自进了乾清宫就不对劲，似乎比往日更冷淡些，眉梢处始终凝着层寒霜。

楚瑾斟酌着回话。

“可西域说是……想寻一名合适的贵女或公主，与大昭联姻。”

宫中除了楚楹，尚且没有别的适龄公主。

可楚楹他另有用处。

“宗室挑一个贵女，封为郡主和亲即可。”

“皇叔与朕想到一处了。”

“只是侄儿担心，虞徵来者不善。”

西域是这几国里最小的一个国家，称帝者大多是女子，公主在西域，有极高的身份。

西域人擅巫蛊之术，一向神秘的很，自上任女帝登基，却一直操练兵士，隐约有扩大疆土的想法。

这些年更是与大昭摩擦不断。

“小小的西域翻不了天，虞徵也一样。”

楚殷却打断他的话，语调疏和地落下一句话。

楚瑾瞬间安定下来。

也是，他这位皇叔无所不能。

不过一个虞徵，奈何不了大昭。

“是。”

*

沐青缘顺着夜色，却没走回颜家，反倒去了青相府。

前些天韩少卿来了一次，将青相府查了又查，后来他离开，相府便又封上。

如今黄奕虽逃走，但是楚殷知道了她的身份，再加上她表明的这些话……

沐青缘抬眼看了一眼烫金牌匾，龙飞凤舞的青相府三个字尤其显眼。

这一次再封，兴许就不会再打开了。

这踏不出去的步子也清楚地告诉她自己，如今她是颜楚沁，不管她带着的记忆是谁的，魂魄是谁的，她都是颜楚沁。

在大众尘封的记忆里，沐青缘早就死了，棺木葬在郊外。

相应的，她在做沐青缘的时候，所经历的那些事，也早该……忘掉了。

想起方才在王府外，从楚殷抱她下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

可不知是不是今夜的风太凉，还是今天她这层伪装被楚殷揭开，她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和楚殷的距离近了些，鬼使神差地没睁开眼。

到陆行来，到他们进了王府，到楚殷问出那一句话的时候。

一头冷水兜头泼下。

清楚地告诉她。

不是的。

知道楚殷今日赶着去救下她，为她隐瞒下身份的事，甚至黄奕逃走，她骗了他，楚殷也不曾多说一句话，她本该坦诚些。

至少不该，连一句认识和知道都说不出。

可是……

沐青缘浅淡的眸子抬起，目光凝在东边那一处府院。

其实青相府和王府隔得并不远，可前世她与楚殷，两年时间，除却最后一晚，从来不曾在长街遇见过。

她忽然嗤笑一声，自嘲道。

“沐青缘，你这种人，有些事，天生就是注定的。”

注定孤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