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章 急事

“夏夏，需要我帮你回消息吗？”肖画月歪着头提醒，将我从昨天的回忆里拽了回来，细软的发梢轻轻扫过我的颈侧，让我的心跳频率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不用，骚扰短信而已。”我迅速熄灭屏幕，直接将手机倒扣在了课桌上，手机挂绳上的塑料茉莉花瓣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不管那个了，我先把傅里叶变换给你讲明白吧。”

给人讲课确实是一件挺折腾人的事情，不仅自己得先吃透，还得把原理揉碎讲清楚给她听。

当我用三种方法推导完积分公式时，早已心不在焉的肖画月正用荧光笔在课本上无聊地画着小猫。接着就听见她突然指着某处公式惊呼：“夏夏，这个函数项像不像奶茶里的珍珠？”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盯着她笔尖下圆滚滚的符号，突然理解了为何这个曾经每次月考总压我一头的姑娘如今会为及格发愁。

“小月，我觉得你这样摆烂下去期末考试得掉小珍珠了。”

“嘿嘿嘿，到时候就靠夏姐受累拉兄弟一把了，毕竟优势在我。唔，都10点半多了，夏夏累了吧，要不剩下的留下次再讲吧，社团那边等会儿还有事。”

“嗯，好吧。”

“趁着还有点时间，我先来一把圆神吧。”

“……”

当她设定的第三个闹铃响起时，磨磨蹭蹭的肖画月终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帆布包：“糟糕糟糕，真要迟到了！夏夏再见～”

肖画月抓着缀满毛绒挂件的帆布书包就这么匆匆跑出了教室，我望着她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抚过方才被她蹭过的脸颊，那里还依稀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好奇怪的感觉，大概我这辈子都习惯不了这样的社交距离吧。

直到很久之后我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手机扫了一眼颜冬之前发的那条消息。

「快过来，有急事」

不明白颜冬那家伙能有什么急事？

不过这个字里行间都透着傲慢气息的消息实在是让我没有半点想要早点过去的念头。

「好」

回完消息后我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顺道将文具袋里的中性笔按颜色重新排列，直到教学楼顶的钟塔敲响十一点的钟声，才慢悠悠踱向自行车棚。

不过刚走出教学楼，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接通电话的瞬间，颜冬咬牙切齿的声音就混着婴儿啼哭一并传了过来：“姓林的，你丫的在哪呢？！”

“刚从教室出来。”

“我一小时之前不是跟你说有急事让你早点过来吗？！”

“不好意思少爷，刚刚没看手机。”

“糊弄鬼呢！”背景音里的婴儿哭声随着颜冬的吐槽陡然拔高，“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在教室修仙？！”

虽然他的语气听上去要炸了，可我抬脚迈步的速度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跟往常一样缓步行走在学校新铺设的柏油路上。

看来很有必要跟他普及一下雇佣合同里面的内容了。

“少爷，按照雇佣合同的约定，在我上午半天有课的情况下，下午的上班时间应当从1点开始，所以……”停下脚步的我仰头望着梧桐枝桠间新长出来的嫩芽，嘴里背诵起了合同里的条款，“甲方不得强制乙方在约定时段外提供服务。”

“少废话！现在！立刻！马上！快点……”他几乎是在咆哮，但发颤的尾音却一下戳穿了他此时内心的慌乱。

对方罕见的示弱态度让我想起了8号那天被他打碎的青瓷花瓶。明明前一天刚帮他把宋代茶盏的事情摆平，结果不长记性他第二天作死非要在家里玩无人机，不出意外地又把颜叔叔收藏的瓷瓶碰掉了。

当时他愣在那盯着满地碎片的眼神，就跟此刻声线里压抑的恐惧如出一辙。

看来颜冬那货确实是遇到了一点麻烦，要不然也不会用这种破防的态度求我。

能是什么麻烦？

听声音是有小宝宝在，别是被他始乱终弃的苦主带着孩子上门讨说法了吧？

想到有可能吃到好瓜，我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好，我回家换好衣服就过来。”

饶是如此，我来到颜冬家门外的时候时间也已经快12点半了。

没办法，地铁又不是我家开的，再着急也只能这样了。

跟往常一样伸手拉开那扇紧闭防盗门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啼哭混着暖风扑面而来。目之所及简直可以用遍地狼藉来形容，打翻的奶粉罐静静躺在玄关，房间里散落着好几条拆开的纸尿裤，奶渍更是在地板上绘出抽象的地图。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颜冬就已经抱着个正哭闹不止的婴儿从客厅冲了过来，几绺头发被细汗黏在了额头上，真丝卫衣领口处更是沾满可疑的污渍。

“搞不定了赶紧的！”

站在原地的我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颜冬以及他怀里的那个婴儿，大脑也跟着飞速运转了起来。

颜叔叔在颜夫人弃世后并没有续弦，秋芷的话也才刚念大一，没见她肚子大过，那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孩子是颜冬脚踏的两条船里的一只生的。

那个被他抛弃的苦命姑娘今天特意来找他复合却被他无情拒绝，只留下了这个跟他长得有点像的小婴儿。

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颜冬这家伙在我心里的好感度不由得又降了几分。

他怀中的那个小婴儿显然也跟我一样对这个渣男父亲极度不满意，一直抬手推着他的下巴试图把颜冬推开。

“姓林的，你在发什么呆，赶紧把这个娃抱走！”

他把襁褓塞过来的动作粗鲁地简直就像是在扔烫手山芋，白了他一眼的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婴，将她温热的脸颊贴在我的锁骨处，动作温柔地轻拍着婴儿的小屁股。

怀中的女婴突然停止哭泣，沾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着。她伸出藕节似的手臂揪住我垂下来的发梢，葡萄似的眼瞳倒映出我有些复杂的表情。

女婴那微翘的鼻尖与颜冬简直如出一辙，仿佛造物主直接拿着他的照片捏了个迷你版。

不得不说这个孩子真是太可怜了，刚出生就得经历这种痛苦。

“唉，作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