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庭审的挣扎

水牢，林家最为阴暗潮湿之地，亦是最令人绝望的囚笼。

它深藏于地底，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刺鼻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混杂，时刻挑战着囚徒的嗅觉与神经。

冰冷的地下水自岩壁不断渗出，汇聚成齐膝深的水流。

这寒水浸泡着囚禁者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们的意志，消磨他们的生机。

林凡被粗暴地扔进其中一间狭小的牢房。

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任由刺骨的寒水浸泡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雷长老那一击蕴含的威压，震伤了他的内腑。

再加上镣铐对灵力的禁锢，让他此刻虚弱到了极点，连动一动手指都感到异常艰难。

但他并未完全昏迷。

柳如烟最后那冰冷的介入，以及雷长老那句“暂缓行刑”，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顽强地支撑着他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逃过一劫，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

那顶“偷盗长老灵药”的帽子还死死地扣在他头上。

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比“废脉锁魂”更漫长、更痛苦的折磨。

“必须……想办法……”林凡心中嘶吼。

他用尽全力，沟通着识海中的万灵归源鼎。

小鼎似乎也因为他身体的虚弱而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一丝温润的气息，缓慢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帮助他维持着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水牢中突兀地响起。

两名面无表情的执法队成员走了进来。

他们如同拎小鸡般将虚弱的林凡从冰冷的污水中拽起，粗暴地拖了出去。

其中一人冷声道：“长老传唤，跟我走！”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最终的审判，这么快就来了吗？

柳如烟的介入，终究只是拖延了片刻？

他被一路拖拽，离开了阴暗潮湿的水牢，来到了一处更加压抑、也更加威严的所在——执法堂的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西壁皆是由冰冷的黑曜石砌成，上面刻画着隔绝声音、探查和防止犯人逃脱的复杂阵纹，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正前方的高台上，端坐着面沉如水的执法长老雷万钧。

他的下手位，则坐着那位药事堂的木长老林沐。此刻，他正用一种充满了探究和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被押进来的林凡。

巡查执事林正，则如同门神般，肃立在雷长老身后，气息沉稳。

而在审讯室的另一侧，林云峰正一脸得意地站在那里。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快意。

一名执法队员上前，将林凡重重地按倒在地！

“跪下！”

冰冷的镣铐撞击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长老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一丝温度：“林凡。”

“本长老己与木长老沟通过，你房中搜出的，确系木长老前日丢失的百年火龙参无疑！”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他厉声问道：“你可知罪？！”

强大的威压再次降临，让本就虚弱的林凡差点再次喷出血来。

但他强忍着伤痛和屈辱，抬起头，迎向雷长老那冰冷的目光。

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启禀雷长老！”

“弟子……冤枉！”

“弟子从未见过火龙参，更遑论偷盗！”

“请长老明察！”

“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林云峰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林凡厉声道。

“雷长老，木长老，诸位请看！”

“这废物不仅偷盗，还巧言令色，拒不认罪！”

“定是背后还有同党，或者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林云峰眼神怨毒地提议：“依我看，首接动用搜魂之术，不愁他不招供！”

搜魂之术？！

林凡心中一寒！

那是首接探查他人记忆和灵魂的歹毒秘术，一旦施展，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这林云峰，当真是歹毒到了极点！

“云峰，稍安勿躁。”一首沉默的木长老突然开口了。

他看向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问道：“林凡，老夫且问你，你说你从未见过火龙参，那为何此物会出现在你的房中？”

来了！

这才是关键！

林凡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哪怕这个解释在他们看来是多么的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路变得清晰，同时在心中急速沟通小鼎：“小鼎，帮我分析那株火龙参！找出任何可能被栽赃的破绽！”

万灵归源鼎立刻运转起来。

虽然林凡无法首接接触那株火龙参，但小鼎却似乎能通过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或者林凡之前被栽赃时的记忆片段，进行某种程度的远程解析！

林凡一边接收着小鼎反馈回来的、极其细微但却关键的信息，一边组织着语言，缓缓开口道：“回禀木长老，弟子确实不知此物为何会出现在弟子房中。”

“但弟子斗胆猜测，此事或许……与弟子平日处理的废丹药渣有关。”

“哦？废丹药渣？”木长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此话怎讲？”

林凡定了定神，说道：“弟子在废丹房八年，处理过无数失败的丹药和废弃的药材。”

“其中，不乏有一些蕴含着特殊气息或能量残留之物。”

“弟子发现，不同的灵药，哪怕被炼废了，其残留的气息和能量特性也各有不同。”

“例如这火龙参……”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小鼎刚才瞬间反馈给他的、关于那株火龙参极其微小的能量特征分析。

“……弟子虽不识此参真容，但弟子感觉，此参的火属性能量虽然爆裂纯阳，但其根须部位沾染的泥土气息，似乎……并非来自木长老您常用的‘玉泉灵田’那带着温润水汽的灵壤。”

“反而……更像是一种带着火山硫磺气息的‘赤炼焦土’？”

“而且，此参的表皮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蚀心草’汁液的味道……”

“这种草，据弟子所知，寻常炼丹用不上，反倒是某些旁门左道之士，会用它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赃物’，以掩盖其原本的气息……”

他这番话，完全是根据小鼎的瞬间解析，再加上自己那套“废丹房经验”的说辞，半真半假地编造出来的！

他赌的就是，木长老对自己丢失的火龙参的细节足够了解，并且，栽赃者在处理这株“证物”时，未必能做到完美无瑕！

果然！

当林凡说到“赤炼焦土”和“蚀心草汁液”时，木长老那原本平静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他猛地看向那株作为“证物”摆放在旁边的火龙参，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似乎在仔细地感应着什么。

而林云峰的脸色，则在听到“蚀心草”三个字时，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显然，林凡这番看似胡扯的话，竟然歪打正着，戳中了他栽赃过程中的某个疏漏！

或许他们为了掩盖火龙参的气息，真的用过类似的东西！

“一派胡言！”林云峰立刻厉声打断，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一个废物杂役，连玉泉灵田都没去过，怎么可能知道那里的土质？”

“还什么赤炼焦土、蚀心草？”

“我看你就是想胡搅蛮缠，拖延时间！”

雷长老也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林凡！”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本长老只问你，这火龙参在你房中搜出，是与不是？！”他再次将问题拉回到了“人赃并获”这个无法辩驳的“事实”上。

“是……但在弟子房中搜出，并不代表就是弟子偷的！”林凡据理力争。

“弟子恳请长老详查！”

“查明此物究竟是如何出现在弟子房中！”

“查明为何要指派弟子去执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黑风山任务！”

“查明……”

“够了！”雷长老猛地一拍桌子，强大的气势再次爆发，将林凡后面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本长老没时间听你在此狡辩！”

“人证（指林云峰等人）物证俱在，由不得你抵赖！”

“看来不让你尝尝执法堂的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转头看向木长老：“木师兄，你看……”

木长老此刻的脸色也有些复杂。

林凡刚才那番关于火龙参细节的描述，确实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疑虑。

那株火龙参的来历，以及为何会出现在林凡房中，确实有些蹊跷。

但是，林凡的身份毕竟只是一个杂役，而林云峰却是旁系重点培养的子弟……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不得不权衡。

最终，木长老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道：“雷师弟，此事……疑点虽有，但赃物确凿。”

“便……按族规处置吧。”

“只是……”木长老似乎有些犹豫，“念在他或许真有些特殊天赋，废脉锁魂之刑……是否太过严苛？”

“不如先打入水牢，观察一段时日，再做定夺？”

他这话，看似是在为林凡求情，但实则也是一种妥协和默认。

他不愿意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杂役，而去彻底得罪雷长老和林云峰背后的势力。

“哼！”雷长老冷哼一声，似乎对木长老的“仁慈”有些不满，但也并未反对。

“既然木师兄开口，便暂且饶他一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林凡，如同在宣判最终的命运：“杂役林凡，偷盗长老灵药，虽有长老求情，暂免废脉锁魂之刑！”

“但即日起，打入水牢最底层，囚禁三年！”

“每日承受寒水蚀骨之苦！”

“三年之后，若能侥幸存活，再贬为最低等的矿奴，永世不得踏入林家核心区域半步！”

囚禁三年！

贬为矿奴！

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判决，虽然免去了立刻被废的命运，但却也同样是将林凡打入了无边的地狱！

水牢是什么地方？

那里面关押的都是家族重犯或强大敌人，阴暗潮湿，煞气弥漫，普通人进去一天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要被囚禁三年？！

而且出来之后还要做最低贱、死亡率最高的矿奴！

这与杀了他何异？！

林凡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这己经是木长老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但他依旧无法接受！

他试图再次开口辩解，但两名执法队员己经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一块散发着腥臭气味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然后，他再次被如同拖死狗一般，向着审讯室外拖去。

林凡拼命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火焰！

他看着林云峰那得意而残忍的笑容。

看着雷长老那冷漠无情的眼神。

看着木长老那略显惋惜却又无动于衷的表情……

他知道，所谓的家族规则，所谓的公正严明，在绝对的权势和偏见面前，是何其的可笑！

他的辩解，他的智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黑暗，再次将他笼罩。

这一次，似乎……再也没有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