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穷病

黄大成幽幽醒来，他躺在一张竹床之上，屋内摆着瓶瓶罐罐，烟气升腾缭绕，有浓浓的药苦香气，应该是在一间医馆。

此时正好有一位满头华发露着光亮大额头的老者托着个药罐子走进了医馆。他看见王大成醒来，放下药罐擦了擦手，快步过来给他号了号脉，拨了拨眼皮，看了看舌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位壮士身体己无大碍了。只是要注意，今后多多与人为善，以理服人，莫要与人逞勇斗狠，兵戎相见。现在的你还年轻壮硕，身体恢复得比较顺利，若是长此以往，难免落下病根。调养的这五年……”

听到这里黄大成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连忙伸手打断了这位额头大夫的话，“等等，等等，您说……多久？”

额头大夫有些莫名其妙，“多久？五年呐。你以为你的伤好治？浑身上下的骨头能断的都断，经脉能废的都废，要不是老夫早年间在药王谷偶然得到药王青睐，习得一门不破不立的锻体重修之法，别说是五年，五天你这个小伙子就孟婆汤喝到饱啦。”

黄大成有了时间缓冲，这才突然回过味来，所谓的五年不是真的五年，而是开场时候主理人说的那个重要的“年龄”属性。最开始大家都是十五岁，自己养伤花了五年，如今便是二十了。

想一想也有道理，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自己在鬼门关大门口走了一遭，五年并不算多。

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因为并不一定所有的人都会像自己一样，这么早地遭受到致命程度的伤。如果能够告知大家，对后续的攻略都有一定的好处。

但是如果时间允许的话，黄大成觉得自己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他抬头看了看天，自己被打得仰面朝天时太阳的位置他还记得，仿佛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过了一整天，自己昏迷的实际时间应该很短。

如果是过了一整天，自己的这份消息也不一定有那么高的价值。

所以不论怎么说，在钟声响起之前，自己都有充足的时间，去完成那件不得不完成的事——回到擂台，找那位白衣公子报仇。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打不过他，也知道从理性上考虑，赚取珠玉偿还借款才是自己现阶段最该考虑的事。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让自己的心里产生“某些人我就是打不过”的想法。未战先怯，如何不败？

一旦让这种想法在自己的心中生根，哪怕只有这么一小段时间，一旦走进八角笼，战况胶着起来，这份心魔一定会在自己最薄弱的那个时刻，给自己无法躲闪的致命一击。

这是黄大成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结果。

因为这一场复出之战，凝聚了自己有生以来的全部梦想，代表了自己余生的全部期许，胜过珠玉，胜过神戏，胜过神，胜过一切。

所以他不能退缩。

铁能够被熔化，能够被折断，也许会经历数以万计的捶打，却唯独不能被消灭。

“大夫，”黄大成下床做了一个拉伸，“这里是崇武城中的那片位置？”

“西市的最西边，这里出门右转，走上没几步就到西门了。”

“好嘞大夫，感谢救助，有机会再见。”黄大成意气风发地抱了抱拳，就要转身离开。

谁知光额头大夫动作迅捷，一把薅住了黄大成的手腕。黄大成强壮有力，只是顺带着的一个转身，差点把这位大夫甩飞出去。

“等等，壮士等等，”光额头大夫猛拍黄大成的手臂，一脸焦急，“你可不能走哇，治病救人，虽是我辈医者天经地义之责，但欠债还钱，也是雷打不动老天爷来了都得遵照的规矩啊。”

黄大成有点听懂了，但他实在不太想听懂，“这位仁心医者，我就是稍微有点事儿，去去就回。”

光额头大夫双手借力双脚一蹬，两只脚举起来环起，也挂在了黄大成的胳膊上，活像树上一只猴，“说实在的，这位壮士，您刚刚这句话我可是经常听，‘去去’是很多，一个回的都没有啊。老夫也是小本生意，我可以救人，但是也得有人救我吧，我也要吃饭，我不吃饭我饿嘛。”

黄大成另一手上来，把光额头大夫往下扒拉，不得不感慨饿肚子是第一生产力，这小老头看着瘦瘦小小的，那是真有劲儿啊，比真空吸盘还要粘，半天弄不下来，黄大成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把他掰断了。

“那个什么，大夫您好像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出去解个手，解完就回来。”黄大成说。

“解手简单，我们屋子里就有尿壶。”光额头大夫压根不吃这一套。

“别人看着我我解不出来，您体谅一下。”

“那还是您有富余，没憋到位。”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呢！”黄大成有点急了，抓住大夫往下用力一扯，把他疼得哇哇乱叫。

但是光额头大夫还是一副死也死在一起的架势，手被拉开了，脚还挂着，脚被拉开了，手又扒上来，主打的就是一个死乞白赖。

他的眼角带着泪，仿佛不光是在冲着黄大成控诉：“要是有油有盐，我还至于吃不饱饭？”

黄大成是彻底服了。

“我投降，老大哥你真是这个，”黄大成举起一个大拇指，“您的这套缠斗技术，是真的无懈可击，就算放在综合格斗界，那也是相当炸裂的。我服了，彻底服了，您说怎么个收费法，我付就是了，不过要事先声明一点，我身上是真没钱。”

“你没钱这个事我早就知道，给你检查的时候这都在所难免。”

黄大成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头儿你不规矩啊，给人看病还翻兜？”

光额头大夫好像受了多大的冤枉，“望闻问切嘛，不望一望切一切知道你是什么毛病？”

“你切我兜能看出我有什么病？”

“穷病。”

“不是老头你给我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