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精心设计的忠诚（上）

【你想怎么让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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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床边点着温暖的昏黄，悠悠荡开橙色的光晕，带来安宁的睡意。

雷霆伏在床边，阖着眼，双手中牢牢握着女人消瘦的手。

她的手指颤了颤，男人很快觉察到，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有温和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你醒了。”他松了口气，喟叹着将女人的手贴上额头，虔诚温良。周身的锐利和严酷如雪消融、随着女人缓缓睁开的眼眸一同散去。

“…雷霆……”

王妃看到他眼波泛起欣喜，柔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久不开口后的沙哑，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那正在孕育的孩子——未来的雷皇。

“……对不起。”

歉意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哑干涩。看着自己的妻子一天天走向虚弱，自己却连阻止都难上加难。

苍白的王妃牵动一丝唇角，轻缓地摇了摇头。被他包裹在掌中的手轻抬，贴上雷霆刀削般凌厉的脸颊，得到男人贴合的回应。

“这是我自愿的…为了你，为了你的国家……”女人缓缓回应着，长期的精力不足让她容易困倦。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心跳一天比一天有力，也愈发努力的从母体上汲取营养和生命力——茁壮的成长着。

神殿对此早有预料，配备了超出寻常剂量的营养液，否则本就衰败的王妃支撑不到未来皇的降生。

“和我说说蛰儿和小伊的事情吧，我想听听……”她换了个感兴趣的话题，打起精神来竖耳恭听。

“……”男人一时有些哑然，记忆中关于长子的记忆只有碎片化的零星片段：批阅好的公文、指点小伊的身影、餐桌上提前离席的空位……

“蛰儿…”他顿了顿，眼眸低垂“他一首很好，没有人能指出他做的一处不好的地方。”

“小伊呢？”王妃一首观察着雷霆的神色，心底了然，不紧不缓地询问着。

“老师们提交的成绩单，成绩都很优越，体术课也进步飞快。”

“……”

“因为蛰儿太成熟也不来主动要求什么，所以，”王妃静静望着他，他的丈夫却垂眸逃避着她的注视：“你理所当然地，任他独自成长，对吧。”

“……是。”雷霆覆着她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最后化作摊牌般的叹息。

“而且，蛰儿过于优秀，你担心……他最后会做出违背……神谕的事情？”

【成为新一任雷皇】

“不、我不担心这个。”

雷霆否认了，王妃却笑了起来，笑声才溢出喉咙，咳嗽便接连涌了上来“呵呵、咳咳……咳咳……”

柔美的五官因苦痛而紧皱，医疗舱上蓝灯随之变换为黄色，不知名的程序自动开启，淡蓝色的液体顺着针管轻缓推入王妃的手臂——惨白之下蓝紫色的血管根根可见，针眼遍布。

“——不、我没事、”她推开雷霆伸来的手，能挥舞重剑的力道止于她轻轻的抵触。

“我知道…你是他的父亲，最终的决定、也不想让他成为被牺牲的那个人……”

王妃一句一缓，语气虚弱却蕴含坚定的口吻：“但你，是想过的——雷霆，我在你身边多少年、我知道……

“而且，他的元力——这份常人远不及的强大、也更适合为雷王星开疆扩土，为皇所用……咳咳、是、对吧。”

“雷蛰的元力并不精纯，他本无缘皇位。”

雷霆平稳的音调为王妃古井不波的下句话打碎、连生死在前都波澜不惊的双眼睁大，错愕中更深埋惶恐。

“你想怎么让他听话？”

王妃温柔的面色覆盖上霜色，盛放于庭园的娇贵蔷薇转瞬成为了严冬中盛放的寒梅——她的本性一首被压抑在为子与母亲的温柔表象下，当再次成为她自己，这个眼前再次鲜活起来的冷冽猎手时，连雷霆都恍惚了一瞬。

“你想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

王妃侧首看着他，浅色的蓝瞳牢牢抓着男人的倒影，一字一句的问。

“成为，雷王星忠诚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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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的蓝光在金属舱壁上折射出冷调的光晕，雷蛰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电子门禁识别出他的生物信息后发出平静的蜂鸣，随着房门开启，率先飘出的雪松香裹着药剂的苦涩钻入鼻腔。

王妃躺在凝胶医疗床上，本顺滑光泽的枯紫发如今枯槁无光，被生命监测仪的导线缠绕。她听见响动勉强支起上半身，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蛰儿…？"

雷蛰单膝跪在医疗床侧，正好能将脑袋置于床边，任由母亲冰凉的手抚过脸颊。王妃轻颤的指尖在他眼下隐隐的青黑处停留："又熬夜批公文了？"

“今天没有，我己经批查完了，父亲正在签阅。"他垂眸不太自在地避开母亲担忧的目光，"父亲说您有重要的事……"

“咳、来这里，蛰儿。”

王妃坐起身体，病服下的身体单薄消瘦，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张展开的泛黄的手稿——初代雷皇的笔迹摊开其上。

“这是、初代雷皇的手记？”

雷蛰记得这古文字，王妃将手稿呈在两人之间，默许雷蛰自行阅读。

上面的古体在脑海中被行行翻译：【冰脉遗族的血脉与雷霆血脉融合后，后代的血统牢牢由雷系元力掌控呈现，毫无冰系元力的影子。这是个好消息，长老议会和神殿也无法让同一个人同时具有两种元力，血脉不纯的问题目前看来己经解决。】

迎上雷蛰探知的目光，王妃抬起手指缓缓落于雷蛰垂落的长发上，一缕缕挑起，与她同出一辙的罗兰紫，可惜发尾染上了冰蓝。

“三百年前雷王星将冰脉星纳入版图，"王妃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初代雷皇将归顺的冰脉公主、啊，那时候是女皇了，把她的基因并入了雷王星王族血脉。

本来……这些沉睡的基因永远不会在王族后代被唤醒…但是，蛰儿、我的元力——"

雷蛰的瞳孔微微收缩。医疗床侧面突然弹出双螺旋基因模型，冰蓝色光链正与金紫色雷光激烈碰撞。

王妃望着光图，黯淡的眼眸里染上流转的光彩，语气变得眷恋。

“蛰儿，可以听我讲起一个不算很遥远的故事吗？”

“我的荣幸，母亲。”雷蛰歪了歪头，将脸颊贴上女性冰凉的掌心，顺从的瑰丽眉眼让王妃心头一颤。

“那是很久以前，传说创世神将一滴神血赋予冰川，于是光属性的寒冰在极寒之地诞生，逐渐演化出生命，渐渐地诞生了一个种族。”

见雷蛰真的开始默默思考这个行为的可能性，王妃弯了弯柳眉：“这是传说，当故事听就好啦。”

“这样吗。”雷蛰揉了揉被弹了个脑瓜嘣的额头，在王妃面前似乎单纯的天真。

“那里的族人世代传承光属性冰系元力，以与创世神同出一系的光为荣耀，并且自成一统，不与外界通婚，秉承效仿神无私的原则，加上元力属性的影响，族群人人情感淡漠，以群体荣耀为最高准则。"

王妃的监测仪突然亮起橙灯，她冷静强硬地按下静音键“因为生下的孩子将会诞生光属性冰系元力，而这个元力由母体提供。当孩子降生的那一刹那，孩子的母亲如果感觉到突如其来的空虚与虚弱之感，就证明那个孩子继承了元力，也将成为守护组群的战士。”

“不过，创世神麾下的族群偶尔会互相出访联络，就在那一天，极地星到访了陌生的客人，穿着肃穆的紫黑色礼服，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

王妃缓缓讲述着，眼中逐渐诞生的欢喜与希冀在雷蛰眼中倒映如亮眼的晨星。

“他们来自雷王星，来例行拜访的未来王储们，哥哥叫雷震，弟弟叫雷霆。”

她望着雷蛰，触上他黑底的、与其父亲如出一辙的双眼，如此明艳动人的微笑，盛放在病弱的身躯上。

“母亲……”

雷蛰轻唤着，没有躲开这般回忆似的碰触，哪怕被当做回忆的影子，只是轻轻抓住王妃的手。

“一位族群里的女骑士看到了跟在雷震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平静的内心突然难以克制地涌现出蓬勃的情绪——对他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