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最后的战役

“你现在内力全无，又有内伤，留在这儿只会拖他们后腿。”李慕安轻描淡写地打断她，抱着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真想助他们一臂之力，就应该和我一同离开。就算你想要出力，也总有别的法子。”

叶溯音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宫凌诺看他这副嚣张样，忍不住插嘴：“诶诶诶，此言差矣！谁说她是拖累？就算没了武功，收拾凌羽那小子也绰绰有余！他可是最疼这个师侄的！”

话里带刺，只有李慕安听出了其中的挑衅之意。

偏偏当事人还要火上浇油，叶溯音突然仰起头来嚷道：“就是就是！小师叔明明答应要和我回神正门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我非得亲自把他抓回去，让师公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慕安冷哼一声，终于把她放下来，眼底含着难得的温柔笑意，嘴上却无奈道：“看来，这趟浑水我是非趟不可了。”

“我去召集各派商议，今夜定下破城之策。”许辰逸望了望庙外渐暗的天色，沉声道。

其他人则留在庙里，静静等待最后一战的来临。

城墙之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叶溯光独自站在城门高处，俯视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朱唇紧抿。

“人命当真如此轻贱么？”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扣在城墙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当然不是。”身后传来宫凌羽斩钉截铁的声音，“只是这些人贪图私利而被我们利用，最终自食恶果罢了。”

叶溯光渐渐回神，唇边浮起一抹神秘笑意，侧脸嘲弄道：“你如今倒是不在意你那小师侄怎么看你了吗？想必溯音对你一定是又恨又失望吧？”

宫凌羽默然不语，指尖轻轻着手中折扇，目光幽深。

他怎会不在意？

只可惜，这世上有些事，比被她痛恨还要重要百倍。

此刻他只能在心里叹息——若李慕安尚在，或许真能把溯音托付给他。

一个心思缜密至此，甘愿背负天下骂名也要隐忍前行之人。

被这样的人深爱，或是爱上这样的人，纵使过程痛彻心扉，结局总该是圆满的吧。

“没想到堂堂神正门弟子也会参与‘琉璃淬火’的计划？我还以为你会像那些人一样死守所谓正道呢……”不远处突然传来某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叶溯光最先惊呼出声：“主上？！”

她分明亲眼看见他被封入石棺的尸身，如今怎会活生生站在这里？震惊之下，指尖也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李慕安倒是气定神闲，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落地，抱着手臂慢悠悠地朝他们踱过来，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现在城里有多少门派？”他微微挑眉问道。

叶溯光见他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按下心中疑惑，如实答道：“鹿门、青丝、天舞、上峰、莫时、宣罗六大派，还有几十个小门派。”

“哦？倒是不少。”李慕安眸色微沉，“看来这些百年大派，也早己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略一沉吟，又道：“天亮之前，我会和溯音带着神正门的人一起攻城，你们需多加小心，别误伤了自己人。”

话音未落，宫凌羽己急声打断：“你要带她涉险？刀剑无眼，这岂是儿戏！李慕安，若你真为她着想，就该带她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倒是想，”李慕安意味深长地看向神色阴郁的宫凌羽，“可她执意要来教训你。身为夫君，除了纵容，还能如何？”

一旁的叶溯光也难掩激动：“主上当真要与我们对战？”

李慕安淡然一笑：“不错。若你此战能胜我，这琉璃淬火的掌门之位，便真正归你所有。”

叶溯光心头剧震。

他既出此言，便是当真要与她一决高下。

可她宁愿和全天下为敌，也不愿与他兵戎相见，哪怕一刻，都不愿意！

“主上放心。”她抿唇浅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色。

宫凌羽沉默不语，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最后深深看了李慕安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当年随叶溯音下山前一夜，师父曾单独将他唤入书房谈话。

书房里烛火摇曳，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苏泊青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凌羽，明陪溯音下山。除了要护她周全，为师还有件要事交托给你……”

宫凌羽垂手而立，月光为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抬眼望向师父，只见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师父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只身入淬火龙潭，追查当年媛儿被害真相。”苏泊青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幽凉的夜风，“溯音那丫头性子倔，若恢复记忆，定会追查父母被害之事。与其让她莽撞行事，不如你先一步潜入。”

宫凌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凌羽明白，只是‘琉璃淬火’与我们这些名门正派势同水火，如何能轻易潜入？”

“正因水火不容，才更需要一双眼睛。”苏泊青的声音低沉如古钟，“这些年我收到风声，‘琉璃淬火’暗中勾结了不少名门正派，所图非小。我要你查清他们的底细，揪出幕后之人。必要时，需要你叛出师门，深入敌腹，将其一网打尽！”

宫凌羽沉默许久，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他眸底的挣扎：“若溯音知道……”

“她永远不能知道你我今晚的谈话。”苏泊青长叹一声，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更深，“这丫头太重情义，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

一阵穿堂风过，烛火忽明忽暗。

宫凌羽望着师父微驼的背影，忽然惊觉这位曾经如山岳般巍峨的老人，如今竟显出几分苍老。

“弟子，遵命。”

苏泊青转身，目光如炬：“记住，你要比淬火更冷，比影子更暗。”

“待时机成熟……”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亲手点燃这场燎原之火！”

宫凌羽深深拜了一揖，月光下，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唯有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师父，弟子这步棋……”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落子无悔。”

苏泊青凝视着面前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去吧，照顾好那丫头。”

宫凌羽转身离去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将他与过往彻底割裂。

他知道，从今夜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宫凌羽，将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