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糖画巷的星子

暮春的风裹着石榴花香钻进糖画巷时，林清浅正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勒玉兰花。糖浆在阳光下凝成透明的琥珀，她手腕轻转，花瓣边缘泛起细小的金芒，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个雪夜，桃夭举着糖画跑过回廊时，发间银铃溅起的碎光。

“夫人，陆大人说今日该换莲花纹样了。”小徒弟阿宁蹲在旁边，圆脸上沾着糖渣，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铜锅里咕嘟冒泡的麦芽糖浆。

林清浅笑着用竹片挑起一团糖浆，指尖掠过案板上刻着的“桃”字——那是陆沉舟去年亲手凿的，说是要让桃夭的名字嵌进他们的日子里。铜勺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莲花的脉络还未成型，巷口突然传来喧闹声。

“让开！让开！”三匹黑马冲破晨雾，为首的锦衣少年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少年望见糖画摊前的杏黄旗，眉梢一挑，翻身下马时腰间玉佩撞上马鞍，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林清浅指尖微颤，糖浆在石板上洇开一片金黄。那玉佩的纹样她再熟悉不过——是靖安侯府的麒麟图腾。

“听说陆将军府的夫人在这儿卖糖画？”少年伸手抓起案板上的玉兰花糖画，琥珀般的花瓣在他指间碎成齑粉，“本公子倒要瞧瞧，当年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铁血沉舟’，如今怎么窝在这小巷子里玩糖浆？”

阿宁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却被林清浅轻轻按住。她抬头望向少年身后的马车，轿厢帘角无风自动，露出半幅茜素红裙——是石榴花的颜色。

“这位公子若是想吃糖画，”林清浅重新舀起糖浆，铜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妨报上名来，我这糖画摊，专画有缘人。”

少年挑眉时，马车里忽然传来咳嗽声。轿厢帘子被一双苍白的手掀开，少女倚着绣枕露出半张脸，乌发间插着一支糖画做的石榴花——正是三年前林清浅教桃夭的最后一个纹样。

“阿砚，不得无礼。”少女声音轻得像春日柳絮，却让少年立刻收敛了神色。她望向林清浅，眼底泛起涟漪，“听闻陆夫人的糖画能解心结，可否为我画一幅‘三个人的月亮’？”

阿宁惊呼出声，手中的糖铲“当啷”落地。林清浅握着铜勺的手悬在半空，糖浆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成当年桃夭临终前在雪地里写下的那个“浅”字。

林清浅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与桃夭相伴的时光。那“三个人的月亮”是她们儿时的秘密，是只属于她们的回忆，这少女怎会知晓？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那少女，轻声道：“姑娘，这‘三个人的月亮’需有故事为引，不知姑娘能与我说说这其中的缘由吗？”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缓缓开口：“这是我幼时与两位好友的约定，如今一人己逝，一人不知去向，我想借这糖画，寻回那段旧时光。”

林清浅心中一动，难道这少女与桃夭有关？她不再迟疑，铜勺在石板上灵动飞舞，糖浆如丝线般流淌，渐渐勾勒出一个弯弯的月亮，旁边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待糖画成型，林清浅将它递给少女，轻声道：“姑娘，这糖画便送给你，愿你能找回心中所念之人。”

少女接过糖画，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陆夫人，或许有一日，我们还会再相见。”说罢，她放下帘子，马车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