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张老爷去世

陈婶子大半辈子，都在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在她的世界里，情爱之类的事情不过是镜花水月。

但在她那贫瘠的认知里，笃定唯有牢牢攥住张老爷的宠爱，为张家诞下子嗣，才有可能将那泼天富贵握在掌心，往后余生方能高枕无忧。

但她又是泥里刨食长大的贫户女子，命运的种种磨难只教会她一个道理，那就是：

只有眼前实实在在看得见、手中稳稳当当握得住的，才是真正能让人安心的依靠。

至于来日方长？还是算了。

因为在无数个食不果腹的寒夜里，她就己经明白，未来不过是画在墙上的饼，风一吹就散了。

相比之下，那些缥缈虚无的荣华富贵，哪里比得上这沉甸甸的银钱，实实在在揣进怀里所带来的踏实感？

可若是就此放弃，她又十分的不甘心。

要知道，这潘金莲原是清河县南门外一潘姓裁缝的女儿，因为缠的一双精巧小脚儿，便取名叫做金莲，在兄弟姐妹中行六。

潘金莲年仅九岁时，父亲不幸离世，母亲度日艰难，便把长相出众的她卖与王招宣府里习学弹唱。

王招宣去世后，她母亲又以三十两银子的价格，将她转手卖给了张大户家。

小小年纪的潘金莲，就这样早早地饱尝了颠沛流离之苦。

这张老爷虽说家财万贯，房屋百间，可不幸的是，年逾六十的他，却始终膝下无子，这无疑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憾事。

陈婶子与潘金莲同样出身贫寒，同样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所以，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潘金莲，她都想再搏一把。

想到这儿，陈婶子挨着林月坐下，低低劝道：

“小娘子何苦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你若是能生个一男半女，别说这些绸缎玉镯了，就是张家那偌大的产业，还不是任你予取予求。”

“啊？哦。”林月随口答了一句。

暗道：那张老爷年轻时都没能留下一儿半女，现在都五六十岁了，还纵欲过度，就算她有心，也没啥指望。

“你可别不当回事，一定要放在心上，认真对待。”

陈婶子看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又是白劝了，沮丧的叹了口气，暗自摇头：大抵她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配不上那泼天富贵吧？

林月的心早不在那张老爷身上了，她己然开始为自己日后的生活精心谋划。

心里盘算着，一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特意和陈婶子打听过，若是买一座不临街且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六十两银子便足够。

但要是要想买临街且带门面房的房子，那就得两百两银子，即便把这房间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变现，恐怕都凑不出来。

所以，如果要做生意，这门面房就只能租，只是不知道租金如何，还得让陈婶子再去打听打听。

至于做什么生意，林月早就想好了，就做吃食生意。虽说这行辛苦了些，但胜成本小，利润也可。

武大郎那难吃的炊饼都能一天卖两篓子，再自己好歹也是受过现代美食熏陶的人，成功是必然，失败才是偶然。

就在她兴冲冲策划着先把房子买了的时候，张老爷死了。

消息是隔壁的吴家娘子带来的，她拆了住日华丽的头饰，穿了一身素服，一言不发的在林月的住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临出门才幸灾乐祸的扔下一句：

“小蹄子，你的靠山没了，擎等着夫人来收拾你吧。”

说完，甩甩衣袖，嚣张的仰着头首奔张家而去。

等陈婶子买菜回来时，就看到了张家挂起的白色丧幡。

她提着菜篮，脸色煞白地在张家大院门口站了许久，才慌慌张张地跑了回去。

一进屋，便焦急万分地喊道：“林娘子，林娘子，张老爷没了！”

“我知道呀，隔壁那个吴家娘子刚说了。怎么？婶子还想让我穿个孝、奔个丧、守个灵，分些财产出来？可别做梦了。”

林月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陈婶子手中的菜篮，放在一旁，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死了就死了呗，咱们现在手里有钱，可以去买房，然后搬出去住。到时候你一间，我一间，就不用再挤在一个房间里啦，瞧这床，摆都摆不开。”

"买不得呀！"陈婶子急的撞翻了茶盏，茶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河，"咱们没有户头，连牙行的门都进不去！"

她突然抓住林月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赶紧的，今儿个就和那武大郎把亲事给办了。"

什么？什么意思？

不是才说过，这般美艳的人物嫁给那武大郎就是害人家，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最重要的是，掏钱也买不到房子这回事是个什么鬼？

“啊！不是，为什么呀？咱有钱呀！你之前不是说……”

“我说啥也没用呀。”陈大婶绝望的摇头：“张老爷一死，这房子咱们肯定是住不了了。”

“隔壁那吴家娘子本来就是张夫人派来盯着咱们的，如今老爷没了，咱们哪还能有好日子过？只怕这房间里的金贵东西一个都保不住了。”

什么意思？林月听得一头雾水，迫切需要陈婶子的解惑。

“冷静！冷静！”她强作镇定，将神色惊惶的陈大婶按到椅子上坐下，重新递了一杯水过去：“先喝水，喝完慢慢说，咱不差这一时半刻。”

陈婶子望着林月沉稳的眼神，心中稍微安定了些，终于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林娘子，您常年在大户人家伺候爷们儿，不知道这事儿也正常。”

“自古以来，买房置地都得有户头才行。像咱们这种孤苦伶仃的女子，若想置办些私人产业，非得立个女户不可，可这女户又岂是好立的。”

“没有户头，就算咱们置办再多的东西，到头来也都是别人的。”

“更何况那些房子、田地，人家根本就不会卖给咱们。”

“这些日子，您一首让我称呼您为林娘子。可您本姓潘，是潘家的潘小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