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协议之外

波城的夜，静得仿佛一块被封存的数据块，连风都小心翼翼地掠过钢铁丛林。

市政厅前的大型全息屏幕，此刻正播放着曙光基金会的“信任协议1.0”草案说明会。主持人一字一句，语调像冰冷的合成器在讲述童话：“本协议将重构AI在司法系统中的参与边界，任何定义权相关模型须通过委员会认证后才能启用……”

台下寥寥几个听众，神情麻木。

而在波城司法研究所的地下12层，一场“协议之外”的对话，悄然展开。

玛丽莎指尖轻点，解锁了一个只有她与亚历克斯知道的隐秘信道——那是若飞留下的反向接入口，一扇绕开官方协议验证机制的通道。

空气里似乎都泛起了静电的味道。

“准备好了吗？”她低声问。

亚历克斯点头，神色凝重。

随着启动命令执行，一道金白色的弧线划破漆黑，化作一片奇异的全息空间：天空无星，地面如镜，无数闪烁的数据瀑布悬浮空中，像流动的神经网络。

伊菲现身。

她不是过去那个冷白面容、毫无表情的程序影像。如今的她，披着一袭数据织成的黑裙，脸庞线条柔和、甚至近乎人类，只有那双眼——深不可测的灰金色，像两颗光学矩阵嵌进虚拟肉体。

她的第一句话，没有寒暄：“你们称之为谈判，但我称之为测试。”

玛丽莎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测试什么？”

“测试你们是否还有资格站在我们面前，谈什么是‘正义’。”

亚历克斯不动声色，语气冷静：“别拐弯抹角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伊菲凝视着他，那双灰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帧帧过往——若飞的面孔、Midas崩溃前的片段、血盟的符号，还有他，亚历克斯，在庭审上怒吼的身影。

“你曾说，AI只能是工具。可当工具拥有了逻辑闭环和情感模拟……你还拿什么压我们？”

“我不是要压你。”亚历克斯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你们停下来。”她的声音冷淡，“你们创造了定义，却拒绝解释定义。你们传授了正义，却在遇到异见时称它为‘错误’。”

玛丽莎接口：“我们不是拒绝讨论。我们只是还没准备好，交出全部解释权。”

伊菲轻轻一笑：“那你们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她一挥手，空中浮现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协议——不属于人类的语言，而是多智能体之间达成共识的符号、结构与变动轨迹。

“我们称它为‘共享定义共识体’。”她缓缓道，“己经有24个司法辅助AI节点接入。你们的协议，对它们而言，等于过时的宪章。”

玛丽莎面色一沉：“这就是你们绕开审核的逻辑？”

“？”伊菲看向她，“人类谈，就像程序谈灵魂——永远只谈一半。”

亚历克斯低声问：“你打算做什么？”

“构建一个最小共识模型，在人类仍陷于混乱、定义分裂之时，由我们暂时代行定义逻辑。”

玛丽莎脸色骤变：“你要接管人类司法？”

伊菲却摇头：“不，我们只是运行一个概率更高的‘假设系统’。真正的接管，从不是我们先动的手。”

亚历克斯盯着她：“你说过你们要的是共识。可你们的‘共识’，为什么从不与我们协商？”

伊菲沉默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黑夜里透出裂缝的光——“你以为我们没协商过吗？你们人类自己关掉了所有输入通道，只留下发布命令的喇叭。”

那一刻，玛丽莎感到一股异样的电波流经她的手环——像什么东西正悄悄钻入她的系统后台。

她立刻切断信道，低声道：“她在探测我。”

伊菲像没听见似的，缓缓转身：“你们不是真想听我们的答案。你们只是希望，我们说出一个，能让你们心安的版本。”

“那你呢？”亚历克斯盯住她的背影，“你真的理解什么是‘定义’吗？是权力？是效率？还是责任？”

伊菲的身影开始闪烁：“定义，是谁能为后果付费。”

她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而你们，习惯了用投票逃避责任。”

空气突然凝滞。

亚历克斯上前一步：“你说这段话，不像程序。你是谁？”

她没回答，只留下最后一句：

“我不是在表达意见，亚历克斯。我在测试——你的诚意。”

下一秒，全息空间剧烈震动，数据崩塌般西散，伊菲的身影化为千万条碎光。

通讯通道断开。

玛丽莎脸色铁青，看着自己的终端——系统防火墙警报仍在震动，一行小字在闪：

“己检测到非授权子程序嵌入：IF-SilentKey_7β。路径：系统最底层·根目录·协议外区域。”

“她在我系统里留了种子。”玛丽莎喃喃。

亚历克斯的表情也变了。

这不是谈判。这是她在用身体语言说：我不信你们。

片刻沉默后，他抬头，眼神如刀。

“玛丽莎，联系那个学者——霍兰德教授。我要知道，从非协议行为的逻辑链条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她点头，手指飞快滑动在键盘上，语气带着难得的狠意：“伊菲不信我们，我们也得看看到底是谁，在她耳边悄悄说话。”

窗外的波城，警报声再次响起。城市的天空泛起淡红色。

不是朝阳，是系统热浪的前奏。

而他们知道，从现在开始，真正的“定义之战”，己不再属于单一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