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幸好自己先前，给古熊部落的族人传授了武道之术，将他们的肉体凡胎全都培养成了武者之躯。

否则的话，即便行凶者有所手下留情，这么重的伤势，也足以让这些人全都血流而亡。

方遂正给忽儿烈等人疗伤，忽然注意到，两块岩石的缝隙之中，夹着一个拇指长短粗细的玉筒，泛着淡淡的绿光。

“传讯玉筒？”

方遂微微皱眉，用食中二指将玉筒捡起来。

玉筒是仙界常用的一种传讯工具，尤其在各大宗门最为流行。

使用者可以将自己要说的话，亦或某些重要的信息都储存其中。

只要将仙力灌注其中，便可以用意识海来观看。

当即，方遂眯起眼睛，将仙力灌注进玉筒中。

他的意识海内瞬间传来一阵愧疚的女声：“抱歉，主人，属下罪该万死。”

这个声音……是墨青竹。

“先前与我随行弟子被害的消息被整个墨门得知，门主雷霆大怒，派出上百名气海弟子，由大长老墨凌秋率领，前来灵隐丛林，一则为了寻仇，二则为了霸占此处的修炼资源。。”

“属下极力阻拦，奈何墨凌秋为人专横骄纵，好杀嗜血，只好一同随行。”

“为了保护古熊部落，在下只好撒谎编造称是其他部落土著杀害了墨门弟子，引墨凌秋至此，血洗此处部落。”

“没想到动手之际，古熊部落的人竟然前来支援。在下只好亲自出手让他们假死，压在石板之上，以防遭受墨凌秋毒手。”

“酿成这般后果，皆属下之过错，不论主人是打是罚，青竹都心甘情愿。”

听完传讯玉筒之中的信息，方遂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是墨门弟子来此，血洗了苍狼部落，还掠夺走了周围的灵草灵果。

墨青竹为了保护古熊部落，而将这股祸水引至旁处，自然也是出于好心。

没想到，竟让无辜的苍狼部落因此遭遇灭门灾殃……

“我方遂，对不住你们了。”

方遂重重叹了口气，为忽儿烈等人治愈伤势保住性命后，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便见乌诗玛依然跪在自己父亲的尸体前嚎啕大哭，哭得捶胸顿足，撕心裂肺。

连一旁的小白都因此而感受到哀伤，用舌头轻轻舔着乌诗玛的手，想要以此来安抚主人的情绪。

“小玛，节哀顺变吧。”

方遂拍了拍乌诗玛的肩膀，叹息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应该赶快安葬他们，让你的父亲和族人们入土为安。”

当即，方遂帮着乌诗玛一起，将这些族人就地掩埋，立下上百座坟碑。

原本宏伟的苍狼部落，化作一片坟场，物是人非。

“都怪我……”

乌诗玛跪在乌里索的坟前，红着眼圈喃喃自语道，“如果知道是这样，我绝不会任性地一个人离开部落跑去城里……”

“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能不能醒过来，不要离开我……”

方遂看着这一幕，心情顿时也无比复杂。

在他看来，上天是在无形中眷顾着这个天真懵懂、善良质朴的丫头。

如果乌诗玛没有跑去逍遥城，恐怕她也会和苍狼部落其他族人一样，此时已经埋葬在坟碑之下。

《妙语莲华经》中记载，传言佛家有七种苦难，分别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而在方遂看来，人生最为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夫君……”

过了不知多久，乌诗玛缓缓起身，转头看向方遂。

她眼中悲痛欲绝的伤感已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成熟冷静，以及一股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熊熊怒火。

“我要去报仇。”

“报仇？”

方遂微微一怔，忍不住苦笑道，“你连杀害你族人的凶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去报仇？”

“不知道，我便去查。”

乌诗玛攥紧拳头，面容坚定如铁，“一天查不出我便查两天，一年查不出我便查上十年。”

“即便要查一辈子，我也在所不惜！”

“小玛，杀害你父亲和族人的，是一个实力底蕴颇深的仙界宗门。”

方遂叹息道，“虽然比不上四大圣地，但既然能称之为仙宗，麾下自然是高手如云，实力恐怖得超乎你的想象。”

“上天无形之中保佑着你，让你躲过这场无妄之灾，你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等到实力足够强大，再去报仇不远。”

“除了报仇，我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乌诗玛却没有丝毫动摇，嘶哑道：“如果无法报仇，我便和父亲一起死。”

“夫君，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方遂默然半晌，微微摇了摇头，“抱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没关系，我理解。”

乌诗玛向方遂深深鞠躬，“先前你从血戈手中救了我的性命，还未我治伤，我永远都感念你的恩德。”

“如果我能顺利报仇，并且活着回来，便和夫君正式拜堂成亲，永生永世都为你做牛做马，相夫教子。”

“小玛……”

方遂脸色复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乌诗玛却已经带着小白一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个女孩在一瞬之间经历这么多，难免被憎怨缠身，心结难解。”

方遂望着乌诗玛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唯有祝愿你吉人天佑，平安风顺。”

方遂在古熊部落又逗留了十几日，照顾忽儿烈等人伤势完全痊愈。

而这些天内，他也想了许多。

各个仙宗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仇恨，四大圣地更是如此。

如果自己去了霓霞圣地，恐怕即使再怎么不想，也会身不由己地被卷入霓霞仙宫与其他宗门的恩怨之中。

那样一来，自己势必每日都琐事缠身，游走于刀尖上一般如履薄冰，再无安宁日子可言。

与其那样，还不如就留在这灵隐丛林内，苟上千百万年，至少达到圣人之境，再出山不迟。

然而很快，方遂便打消了这个想法。